沈辞岸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彻底暗了。皇上那句“仁至义尽”像一道枷锁,锁住了他所有挣扎——他护了苏月烬五年,还了苏家清白,再也没有徇私的理由。
他绕路去了天牢,狱卒熟稔地打开牢门。苏月烬靠在墙角,呼吸轻浅,囚衣松垮,腕间镣铐磨出暗红血痕,眉眼干净却只剩死寂,像一潭掀不起波澜的死水。
沈辞岸想起多年前,那个穿月白锦袍的小公子蹦跳着扑进他怀里,喊他“沈大哥”,眼里盛着漫天星光。那时风暖日软,连京城柳絮都温柔,可如今物是人非,满目疮痍。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想触碰少年单薄的肩头,却在离衣衫一寸处猛地顿住——他是当朝权臣,是答应要送少年上路的人,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了。指尖颤抖着垂落,像他这一生拼尽全力想抓住的东西,最终都落了空。
“你又来做什么?”苏月烬睁开眼,目光没有温度,“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
沈辞岸喉结滚动,只挤出一句苍白的“我来看看你”。
“看我,等着看我死吗?”苏月烬笑得悲凉,“你不必这样。你我之间,早就该了断了。”
“我没有!”沈辞岸眼底通红,“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死……你相信我好不好?”
“可你亲手把我推到了这一步。”苏月烬的话字字如刀,“若不是你,苏家不会覆灭;若不是你,我不会忍辱五年;若不是你,我不会连恨都恨不彻底,连死都要你亲自送我上路。”
所有辩解都苍白可笑。沈辞岸声音发颤:“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下辈子,我一定还。”
“下辈子?”苏月烬轻轻摇头,“我没有下辈子了。我这辈子,已经够苦了。”他缓缓闭眼,“你走吧,别再来了。行刑那日,我会等你。”
沈辞岸坐在原地,久久未动。他多想抱住少年,说他不要天下、不要权势,只要他好好活着,可他不能。他只能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自己的手一次次悬在半空,什么都抓不住——抓不住过往,抓不住现在,抓不住他的少年,抓不住那点残存的温柔。
天快亮时,他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墙角的少年,脚步沉重地走出牢房。牢门轻轻合上,也合上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他站在天牢门口,望着东方微光,伸手想抓住那点晨光,却只握住了满手的风。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的人生,就像他和苏月烬之间,这场注定无解的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