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拉回至现在,小龙女昏晕在李莫愁怀中,只觉浑身都像要散架一样,呼吸都显得极为费劲。李莫愁心知师妹突遭如此大的变故,纵使心中布满疑云,却也不忍追问师妹,任师妹依偎在自己的身上。却见那灵蛇化作的美人轻启朱唇仰面向天,一柄闪烁着紫光的利剑缓缓从她的口中吐出。待得剑柄完全露在外面,那蛇美人伸手抓住剑柄将利剑抽出,顺手挽了一个剑花。那利剑剑身极软,随着蛇美人的舞动发出一声剑鸣。蛇美人冷冷转过头去,走到那丑雕的尸体旁边,一剑刺入它头上那颗血红的肉瘤之中,剑锋轻灵从中剜出一颗散发着刺眼红光约有鹅卵大小的肉球。蛇美人伸手抓起肉球走到李莫愁身边对她说道:“这是那神雕的内丹,对你身上的伤势大有好处,还不快将它吞下。”李莫愁看着那颗内丹犹豫道:“多谢蛇姊,不过我师妹也受了重伤,还是将这颗内丹让给她吃罢。”蛇美人笑道:“她的伤自有人替她医治,反倒是你,我看已经不出十日寿命了。”
李莫愁奇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如何知道我的事?”谁知秦无忧走过来娇声说道:“我,我认得她,她是祖奶奶身边的灵蛇!”接着无忧恭敬地给灵蛇行了一礼说道:“活阎罗,生死簿,执笔判生死。”蛇美人凛冽地瞥了无忧一眼接道:“只判人生,不判人死。”秦无忧听罢喜道:“我小时候便看过你和祖奶奶的画像,没想到,没想到你竟能化作人形!”听无忧这样一说,李莫愁也放下心来,笑着问道:“还要请问蛇前辈高姓大名?”蛇美人淡淡说道:“灵蛇谷,冯灵素。”接着她又续到:“我不是甚么前辈,以后莫要如此叫我。”秦无忧自一十二岁误入祖师埋骨之地,将其中的藏书著述逐一诵读,其中不乏祖师婆婆与灵蛇谷主之间的经历事迹,更有二人之间留下的情话书信,看得无忧对二位祖师既是敬仰又是羡慕。她只道祖奶奶冯问枢亦早已辞世多年,不料今日竟有幸能见到传说中祖奶奶身边的灵蛇,激动的不能自己。
秦无忧娇笑着问道:“灵素姊姊能不能带我去灵蛇谷,我想祭拜一下祖奶奶。”冯灵素并未作答,脸色却明显有些许愠色。秦无忧最会察言观色,知道自己怕是说错了甚么,急忙连声道歉。冯灵素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你自有机会。”又厉声对李莫愁说道:“张嘴!”李莫愁不敢违抗,仰头张开嘴巴,冯灵素顺手将那火红的内丹一把塞进了李莫愁口中。那内丹又腥又臭又苦,还伴随着一阵酸腐气味,李莫愁本能地想要将它呕出。冯灵素却紧紧捂住李莫愁嘴巴喊道:“还想不想活命,快将它吞下去。”李莫愁没有办法,只得强忍着将那颗内丹吞进了嗓子眼,但觉肚子里翻江倒海,难以言说的恶臭一阵一阵的涌入李莫愁口中,呛得她又捂住胸口趴在地上干呕了几次,这才稍微好受了一些。可紧接着李莫愁就觉丹田燥热难忍,好像一股火从下身传遍每一条经络。李莫愁急忙盘膝在地,催动北冥真气,将那股四处流窜的火焰牵引住,身上散发出七色的微光。冯灵素眉头一皱,表情在不经意间稍有变化,转瞬又回到那清冷的模样。秦无忧爬到李莫愁身后,一手抱着女婴,一手搭在李莫愁后背,运用顺逆九阴功辅助她疗伤。
冯灵素道:“再过七七四十九日,她便能将那内丹融进体内,到时不但旧伤可除,功力也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只是四十九日之内,她周身穴道大开,不可让她再受伤中毒,不然毒入肺腑再难祛除。”又要伸手去接小龙女。李莫愁惊道:“蛇姊要做甚么!”冯灵素道:“你想让她死还是让她活?”李莫愁忙道:“她是我师妹,我怎会想让她死!”冯灵素道:“十几年来她一直压制着身上的龙血,一朝释放便如决堤的洪水难以控制。你若不将她交给我,她只再有两次变化便会爆体而亡。”李莫愁心知这灵蛇既也会变化人形,一定通晓其中的奥妙,所说不会有假。可要将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师妹交给灵蛇,却又割舍不下。秦无忧在李莫愁耳边悄声说道:“莫愁姊姊,你先将龙儿交给灵素姊姊,待你身上的伤好以后,我们一起去灵蛇谷找她。”李莫愁低头看了一眼睡着的师妹,胸口嘴角还残留着伤痕血迹,又是心疼又是担忧,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冯灵素双手接过小龙女,身形变化显露真身,稳稳将小龙女驮在背上,嘶嘶几声对李莫愁表达了谢意,便飞速向密林深处游去。李莫愁和秦无忧一边疗伤一边目送冯灵素和小龙女离开,未过多久,李莫愁突觉身上有使不完的气劲,仰天放出一声长啸。那啸声高亢清亮,虽比不得小龙女的真身和孔雀明王,却也能与大侠郭靖不分上下。秦无忧大喜道:“那神雕内丹真是天灵地宝,莫愁姊姊功力能有如此进境,待得四十九日过后恐怕都能赶得上我了!”李莫愁更是喜不自胜,回头注视无忧流着眼泪乐道:“无忧妹妹,我身上不疼了,我看到你身上不疼了!”秦无忧听得李莫愁情花毒解,二人又有机会长相厮守,不禁放声大笑。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抱在一处,吻在一起,纵情缠绵,欢喜不尽。
李莫愁与秦无忧拥吻了好一阵子,才恋恋不舍的分开,两张俏脸上都流露着幸福的笑容。突然秦无忧怀里一阵哭喊打破了二人的温馨,秦无忧撅起嘴来好不高兴。李莫愁笑着接过孩子边哄边说道:“这孩子恐怕又饿了,可这大半夜去哪里给她寻奶喝?”说来也巧,李莫愁话音未落,不远处便出现了一对儿蓝幽幽的眼睛,缓缓朝两人靠近愈渐清晰。秦无忧上前护住李莫愁仔细观瞧,竟是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身长九尺有余,显然是被小龙女和丑雕的叫声吸引过来的。李莫愁怕大虫伤了孩子,伸手便要掏冰魄银针,却被秦无忧拦下。秦无忧娇俏地笑道:“莫愁姊姊且慢,它是只母虎,正好给孩子送奶来了!”说罢吹动玉箫,那斑斓猛虎听到箫声竟温驯地像只大猫,乖乖走来倒在无忧身边。秦无忧停住箫声,蹲下抚摸大虫的后颈,那大虫只觉无比的惬意,不一会儿便打起鼾来。
秦无忧忙对李莫愁道:“莫愁姊姊,快抱着孩子吃它的奶!”李莫愁哪敢怠慢,带着孩子凑到母虎身前,女婴一口咬住大虫的身子开始吮吸。秦无忧笑道:“这小崽子倒也有趣,从小喝老虎的奶,只盼她长大莫要长成个母老虎才好。”李莫愁抿嘴笑道:“怎么可能,你看她多乖,如果可以我真想亲自将她养大……”说着说着李莫愁想起这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难掩落寞的神色。秦无忧看得心疼,对李莫愁悄声说道:“要不,要不咱们不把孩子还回去了,将她带回苗疆去当做自己孩儿养罢。”李莫愁脸色一沉对秦无忧说道:“人家为人父母的哪个不疼自己的孩儿,你我怎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来!”秦无忧也自觉没理,便低着头听李莫愁训斥,小脸红得好像一朵将绽的玫瑰。李莫愁心里知道无忧妹妹也是为自己好,没说两句便再难开口,低头吻了一下无忧脸颊说道:“姐姐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咱们快回那废屋睡觉去吧。”秦无忧连声说好,拍拍那大虫的屁股将它放归山林,搭着李莫愁的手回归废屋,二人相拥而眠。
谁知半夜无忧感到手上湿漉漉一片,连忙睁开惺忪的睡眼望向身边的李莫愁,只见李莫愁汗如雨下,正竭力运用北冥神功缓解身上的燥热。秦无忧连忙坐起身来帮李莫愁度气,一边娇滴滴嗔怪道:“莫愁姊姊身子不爽,为何不唤我助你?”李莫愁道:“妹妹陪我累了一天,想让你多歇息一会儿……”秦无忧关切地问道:“莫愁姊姊现在身上甚么感觉?”李莫愁回道:“我只觉得热,真的好热……”秦无忧无奈地说道:“这,这可如何是好?”李莫愁思索一阵说道:“姐姐想到了,在终南山的古墓里,有张祖师婆婆留下的寒玉床,正可助我减轻这苦楚。”秦无忧喜道:“你们古墓居然还有这样的宝贝,事不宜迟,明日咱们便动身往终南山去!”李莫愁摇头道:“不可,咱们还需先将这孩子还给黄姊姊才对。”秦无忧叹了口气,心道:“自从在铁掌山遇到七公以后,莫愁姊姊便对黄蓉如此大度,一次次舍身为她,却不知她能否领情。”正在此时,屋外突然想起了一阵“跶哒”的马蹄声,秦无忧道:“不好,有人来了,莫愁姊姊快随我上屋顶躲避!”李莫愁点点头,抱住女婴随秦无忧飞身伏在残破的屋顶之上。
只见三匹骏马疾驰而来,为首的一匹毛色鲜红发亮,正是黄蓉的坐骑。黄蓉身穿青绿色的衣衫骑在马上,面色苍白,脸颊塌陷,整个人比当初英雄大会时瘦了一圈。郭芙坐在黄蓉身后,双手抱在母亲腰间,她自责没有看好妹妹哭得满面泪痕,将脸贴在母亲后背上不知在想些甚么。另外两匹马上坐着洪凌波和陆无双,紧紧跟在黄蓉的红马身后。三匹马停在废屋外,黄蓉声音沙哑着说道:“咱们已追了一天一夜,先进这屋里将就歇息一晚罢。”郭芙三人点头称好,齐齐下马搀扶黄蓉。黄蓉扶着郭芙和陆无双的肩膀,洪凌波托着她后腰助黄蓉跨下马来。黄蓉踩到平地腿脚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李莫愁和秦无忧看得真切,不由对视一眼,心想黄蓉刚刚生育,竟能紧接着骑马追出一天一夜,必然是为那女婴而来。李莫愁柔媚地笑道:“太好了,咱们快下去将孩子还给黄姊姊,她看到孩子安然无恙该有多高兴啊!”秦无忧却制止住李莫愁说道:“我总觉得黄蓉神情不对,咱们再稍微等一会儿,看看她到底在想些甚么。”李莫愁本来觉得没有必要,但她和秦无忧心心相印,知道无忧有自己的打算,便点点头未有动作,伏在屋顶继续瞧看。
黄蓉在三人搀扶之下蹒跚走进废屋,生起一堆篝火与后辈们围坐在一起。见屋内有人停留的痕迹,忙对郭芙说道:“芙儿,荒山野岭怎会有人住在这废屋之内。怕不是那两个盗走襄儿的恶贼,或者……”郭芙不解道:“还能是谁?”洪凌波抢道:“是师父和师娘!”黄蓉轻轻点点头。洪凌波乐道:“太好了,如果师父和师娘在,郭襄妹妹一定不会有事的。”谁知黄蓉叹了口气说道:“我怕的就是襄儿落在你师父和师娘手里。”郭芙惊道:“娘,你在说些甚么,无忧姑姑怎么会……”黄蓉继续说道:“画皮画肉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此前她们二人看在七公的面子上多次救我和芙儿于危难,我们母女自是感激。可如今李莫愁身中剧毒生死难卜,必需那绝情丹方能救命,你们想想就算她两个抢了襄儿,难道会好心还回来吗?”洪凌波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师父不是那样的人!”黄蓉垂下头去说道:“就算李莫愁真心想救襄儿,你师娘却能罢休吗?你别忘了她一开始来襄阳是为了甚么,是为了取我和靖哥哥的脑袋!”
李莫愁听黄蓉这么说,一颗心凉了大半截,只觉受到了莫大的委屈,眼泪奔涌而出,“嗒嗒”滴在砖瓦上。秦无忧咬牙切齿再也忍受不了,抓起李莫愁胳膊便随她跳落下去,正站在黄蓉面前,吓得四人俱是一惊。秦无忧冷笑道:“黄蓉,你可知道我莫愁姊姊为了你家小崽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就换来你这样忖度我们?”说着侧过脸对李莫愁说道:“莫愁姊姊,你转过身去!”李莫愁却摇摇头,兀自垂泪一动不动。气得秦无忧用力抱住她往后推,这才不情不愿的背对黄蓉。李莫愁还未来得及换下残破的衣物,背上五六条尚未痊愈的鞭痕触目惊心,黄蓉惊得圆瞪双眼,郭芙扭过脸去不敢再看。李莫愁最后深情地看了女婴一眼,转身上前将她塞进黄蓉手里毫无感情地说道:“黄帮主好生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亏待你家孩子!”秦无忧拉住李莫愁手臂骄声说道:“莫愁姊姊不必再跟她废话,咱们快走罢!”话音未落,二人足运轻功飘然而去。
洪凌波追出屋外,可是哪里还有李莫愁和秦无忧的影子,只得悻悻回到黄蓉身边,无奈说道:“黄姑姑,你……唉……”闷闷不乐的坐在火边长吁短叹。黄蓉望着怀里的女婴,正在襁褓之中美美地酣睡,白嫩的小脸露出满足的笑容,身体也比刚生下来时更加壮硕,周身上下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她这才明白是自己多心,又一次冤枉了李莫愁,竟没有半点孩子失而复得的喜悦,只呆呆望着跳动的火苗追悔莫及。
1.冯灵素的那把剑便是紫薇软剑,连载版就是在蛇的肚里,后来郭芙用这把剑砍杨过,杨过用淑女剑格挡,结果紫薇软剑太锋利直接将淑女剑砍断顺便废了杨过的胳膊。
2.大家不要着急,在后面的天山篇中作者会逐步将伏下的悬念一点一点揭开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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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二十八回 因缘无常叹离合,月夜现灵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