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番外］ 第16章 【虞歌楚帐浸孤魂】10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亮，十个人两辆车就朝着西边的蓝湾庭院驶去。

顾城渊向来不喜欢早起，从城中心这一块到蓝湾半岛要一个多小时，所以他一上车就搂着窗边的白翊睡回笼觉，搞的另外一边的张砚石略显尴尬，只能低头摆弄手机装作没看见。

苏池晏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昨天睡的晚，他也觉得困，于是靠在窗边打算也再眯一会。

眼睛一闭就更困了，没一会苏池晏就睡了过去。

车外晨光微熹，车内瞌睡沉沉，沈泽楠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右边副驾上那颗脑袋正一点一点，睡得东倒西歪，几次差点磕到车窗玻璃。

趁着红灯亮起，他缓缓刹停，转头对后座道：“张砚石，后面是不是有个U型枕，麻烦你递一下。”

张砚石闻言在后座角落摸索片刻，果然找到一个深灰色的U型枕，拿起来递过去：“哎，沈队要是脖子不舒服可以在靠背那里装一个枕垫，戴这个开车还是不太方便……”

沈泽楠没吭声，眼看着红灯要变绿灯，就伸手把苏池晏给拍醒。

“……嗯？”苏池晏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额前碎发翘起几缕，眼神茫然地聚焦在沈泽楠脸上，“……干嘛？”

沈泽楠收回眼神，把U型枕塞进他怀里，正好绿灯亮起，他顺势打转向灯变道：“头够铁的，那么磕都没醒。”

苏池晏脑子还糊着，没力气斗嘴，只含糊地“哦”了一声，把枕头往脖子后一垫，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几乎瞬间又睡沉过去。

“……”

搞了半天不是沈泽楠要用啊。

后边的张砚石悻悻地坐了回去，不再多说什么。

约莫一小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蓝湾庭院气派的雕花铁艺大门外。

门卫岗亭亮着灯，穿着制服的年轻安保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沈泽楠降下车窗，递出证件，简短说明来意。安保核对后，示意抬杆放行，并引导车辆一路到了一区216。

将车停在别墅院子里，沈泽楠转头将沉睡的三个人喊醒。

众人陆续下车。

清晨的庭院很安静，草坪修剪整齐，空气中带着植物与露水的清新气息。

沈泽楠走向那名陪同的安保：“这栋别墅大门的钥匙，你们物业有备用吗？”

安保是个年轻小伙子，他很是得体地回答：“抱歉警察先生，这边的户主都是用的密码锁或者指纹面容什么的。就算有钥匙也都是户主自己拿着，我们这里没有。”

沈泽楠对警察这个称呼有点无奈，明明缉灵司的叫法和刑局那边不一样，但此刻他也没计较这个，只是道：“那联系联系开锁师傅吧，现在去物证中心找钥匙也不现实。”

谈话间，秦皖熙那边也下车朝这边走来，除了陈琰青他们，还有那天在剧院里看见的小李和小刘。

“怎么了？你们在这说什么呢。”秦皖熙走过来问。

沈泽楠道：“他们没有别墅的钥匙，我们得叫个开锁师傅。”

安保答应下来，刚准备打电话联系，结果院门外就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

“我……我有小鱼家门的钥匙。”

“……”

院子里的众人闻声望去，瞧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铁艺门外。

她身形异常瘦削，穿着简单的米色高领针织衫和牛仔裤，面容清秀，却掩不住浓重的憔悴与黑眼圈。

沈泽楠盯着她，还没开口问她是谁，后边的傅池儒就先一步开口：“林若溪？”

众人随即了然，原来她就是林若溪。

外边的女人轻轻点了点头，推开未锁的院门走进来。她似乎有些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微微垂着眼，径直走到别墅门前，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手腕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实木门向内开启。

“小鱼他们家平时都用面部识别……但偶尔会停电，不太方便，所以也留了钥匙。”林若溪转过身，声音很轻，“她也给了我一把。”

见状，安保便道：“那各位警官先忙，有事随时联系。”

得到沈泽楠点头回应后，他转身离开了。

沈泽楠走向门口，小李和小刘已率先进入室内开始初步查看。他停在林若溪面前，例行公事地问：“谢谢你提供钥匙。另外，二区301那栋，你也有钥匙吗？”

林若溪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有。”

闻言，一旁的张砚石不动声色地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他觉得有点奇怪，林若溪有虞白这边的钥匙说的过去，两个小姑娘感情好可以理解，但是沈惊澜那边的钥匙，林若溪怎么也有？

似乎是察觉到众人目光中有些探究意味，林若溪自己解释道：“别误会，这钥匙是小鱼给我的，她把我当家人，所以三栋别墅我都有钥匙。”

沈泽楠没有深究，转而问：“如果方便的话，林小姐能不能简单说说，你和虞白女士关系特别要好的原因？”

林若溪没有拒绝，她望向屋内：“我们进去说吧，门口有椅子。”

一行人走进别墅。

别墅内部空间开阔，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显得有些冷清。

入门不远处设有一张方形的胡桃木餐桌，陈琰青和傅池儒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先去找小李他们，其余几人则是朝那张长桌走去。

林若溪伤感地环视着这栋空荡荡的房子，缓缓开口道：“小鱼她很好，如果没有她，我恐怕连大学都读不了……”

林若溪上小学时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从小是跟着奶奶长大，可能因为父母早亡，她的性格也比较沉默，从小到大在班级里都属于很不起眼的那种。

后来奶奶的年龄也到了退休年龄，做不了什么工作，只能做些临时工，以及她的养老金供着林若溪上学。

那个时候林若溪刚好上了高中，所幸她的成绩不算差，还是市里比较好的公办高中，学费不高，生活费紧着点花也能念完三年的书。

她知道奶奶不容易，所以更加努力学习，想考个好大学，因为太投入学业，性格也越来越沉默寡言。

青春期里的男女难免会有些浮躁，林若溪长的虽然不算很好看的类型，但干干净净，学习成绩也名列前茅，很令学校里的男生向往。

青春里的蠢事复杂，可能是因为哪个男生表白被林若溪拒绝，也可能是因为哪个女生喜欢的男孩子喜欢林若溪，同学之间就渐渐传出了闲话。

一开始林若溪想不搭理那些闲言碎语，可正因为她的默默忍受，给了他们得寸进尺的底气。闲话越传越难听，甚至有人在她收作业的时候故意说：“急什么呀课代表，慢一点食堂又不会少了你的白面馒头。”

这种话她已经听了太多，初中似乎就是这样，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

虽然她也很生气很难过，但她知道，家里的奶奶已经很累了，她不能再给奶奶惹麻烦，所以就装作没听见。

可她刚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班上另外一个角落里就传来了另外一道声音。

“王倩倩你嘴巴怎么那么欠？白面馒头怎么了？学校里又不止她一个人吃馒头，老师还吃馒头呢，你这话敢不敢说给老师听？”

“……”

班里安静一瞬。

尤其是林若溪，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抬眼去看刚刚说话的女孩。

那时的虞白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姣好的她美的那么张扬明媚，只是一眼她便黯然垂下了眼。

这时候那个叫王倩倩的女生也反应过来了，转过头去瞪她：“虞白你在这里替她出什么头呢？真是显着你了。”

王倩倩虽然也不喜欢虞白，但是她知道虞白有个哥哥沈惊澜很护着她，而且虞白长的很好看，也有很多追求者，所以只能两三下把作业写完，不情不愿地交给林若溪。

虞白起身走过来，拉着林若溪就走。

自那以后，两人便有了交集，虞白经常会往她的桌肚里塞小零食。林若溪起初还还给她，但后来虞白坚持不懈，或许是没有在虞白那里感受到恶意，她也就接受了。

“……”

“后来，小鱼说她的梦想是当明星。”林若溪出神地望着桌面，“我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能当大明星。”

“小鱼想去艺考，考一所很好的大学，可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成绩一直是中下游，刚上高中那会都是班级里排倒数。”

那时候马上就面临着分班考试，林若溪不想和她分开，就靠最后一两周给她疯狂补课。

好在虞白学得认真，结果也尽如人意，两人包括沈惊澜都分在了一个班。

再后来，两人如愿去艺考，文化课则是找的林若溪补，他们提了分，林若溪也拿了钱，三人的关系越来越铁。

“正是因为拿着给他们补课的钱，我才能交学费。”林若溪道，“而且平时生活费上面，小鱼简直赚了钱还会补贴我……她真的很好很好。”

沈泽楠静静听着，沉默一会，问了一个略显尖锐的问题：“既然她在经济上给了你这么大的帮助，你有没有想过，当自己有能力时，如何去回馈她这份情谊？”

言下之意是，你既然这么感激，为什么不靠自己的双手去赚钱回报，反而当了无业人员在这里享受豪宅别墅。

其实若是普通情况，沈泽楠也不会这么苛刻，但昨天看了傅池儒查到的信息，这两年来一直都是虞白给林若溪转账，林若溪从来没有什么回馈。

恐怕林若溪也没有料到他会问这种问题，神色凝固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着没有答话。

气氛渐渐凝固起来。

沈泽楠眼神看向别处，起身道：“不想回答也没关系，人之常情。”

他起身道：“我们得在别墅详细勘查，别墅的布局我们不是很熟悉，还得麻烦林小姐大致与我们介绍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