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别墅加上地下室一共是三层,沈泽楠一行人在林若溪的带领下,大致把别墅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
可能是入住时间不算长,房子很新,内部陈设极为简约,甚至称得上空旷。除了主卧有些衣物护肤品等生活痕迹,其余客房书房都整洁得像样板间。
“小鱼他们工作很忙,大概一周才回来住一两天,所以这里东西不多。”
林若溪走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轻飘。
苏池晏这会也算是醒了瞌睡,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么大的房子,他们都不请个阿姨什么的吗?”
毕竟他家那小别墅没这里这么大,也好歹有个王姨呢。
林若溪微微侧过头:“小鱼说过,我们就是普通人,不用那些排场。”
她说“普通人”三个字时,语气有些微妙,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但很快掩饰过去,停在了一扇双开门前。
房门并未上锁,伸手一推便向两边敞开。
“这里就是他们改造的练功房。”
众人的视线朝里面望去。
那是一间类似于舞蹈练功的房间,通体算是纵式走向,里面有一面镜子,周围随意摆放着一些道具和衣裳,生活痕迹也很明显。
沈泽楠问:“前两天的那个话剧,他们也是在这里排练的吗?”
“对。”林若溪点头,“除了在这里自己练,就是去剧院和剧团的人合排。”
“剧团?”苏池晏看向沈泽楠,“对哦……我们怎么不去看看剧团那边?”
沈泽楠只是看他一眼,没答话,苏池晏觉得奇怪,刚要继续问他,身边的张砚石扯了扯他的袖子。
“怎么了?”
张砚石低声与他道:“苏少爷你是不是睡迷糊了,你说的那个刑局早就查过了。”
苏池晏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张砚石:“昨天晚上啊,十二点的时候,你那个时候不是还没睡吗?”
“我是没睡,但是也没人跟我说啊。”
“沈队没和你说?”
“……”
沈泽楠凉凉的声音插进来:“我不是文件发给组长,让组长发给组员吗?”
张砚石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原来是让我发啊……”
沈泽楠“啧”了一声:“……以后查案期间不准喝酒,下班也不行。”
张砚石赶紧点点头,然后掏出手机把文件转发给了他们组的小群。
沈泽楠没再理他,在扶梯那里朝下边喊了一声,叫底下的人来练功房勘察,苏池晏则是点开文件看了起来。
那文件大概的意思就是,剧团只是购买了《虞骨煞》的版权进行改编,剧本出来之后,大概是连续剧播到十几集。
那时导演找到正有火起来的迹象的虞白和沈惊澜,希望两人能出演男女主,最后双方谈妥就开始排练合作。
中途一切正常,并且刑局那边调了案发当天台前台后的监控,虽然看不清演员的面部,但是身形还是看的清,两人自刎当天,并没有可疑人员接触死者,也没有人上台更换古剑。
而且剧团不认那把古剑,说那不是他们原定的道具剑,至于来处,刑局查不到,并且也的确和剧团那边没关系。
也就是说,除了虞白和沈惊澜,没人知道那把古剑是哪来的。
苏池晏一口气把文件读完,身边的人早就走进练功房。
“沈队,这里有剑痕。”
小李抱着相机,出声示意。
沈泽楠走了过去。
这练功房是棕红色的木质地板,有几处地方覆盖着大片细密的浅色,那是剑尖划掉漆层,露出了底下浅色的木质。
剑痕并非凌乱,而是统一走向,并且很明显看得出来一部分长一部分短。
小李在旁边比划了一下,暗自思忖后道:“应该是虞姬的剑吧,她的双刃剑一长一短,我看他们的话剧不是要舞剑花吗。”
说着,他指了指那边窗台边上靠着的剑,一长一短,正好两把。
沈泽楠若有所思,没有反驳,他抬起眼,想问问林若溪,结果一抬头,却没在屋子里看见那人的身影。
“林小姐呢?”沈泽楠起身问。
“她刚刚下楼了。”苏池晏在门口回答,说是要去厨房拿什么杯子。”
虞白这栋别墅厨房是开放式的,秦皖熙闻言就走出房门朝底下厨房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那里看见了林若溪。
她站在厨房中岛台前,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林小姐。”秦皖熙唤了她一声,“您在那做什么呢?”
听见声响,林若溪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可爱的马克杯:“啊,我在找这个杯子。”
秦皖熙盯着那个明黄色的马克杯,有些奇怪:“杯子?”
“嗯,这个杯子是一对,小鱼的是海绵宝宝,我的杯子是章鱼哥。”林若溪说这话时,脸上又浮现出一丝黯然,“她现在不在了,我想把这个杯子拿回去留个念想……”
秦皖熙点点头表示理解,沈泽楠则是道:“怎么不早些来拿?”
林若溪捏紧杯子的把手:“小鱼出事了,我不太好随意出入这间房子……”
“……”
闻言,陈琰青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忽然道:“那如果我们一直不会到虞白女士的住处来勘察,林小姐会不会不要这个杯子了?”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在场的几人都愣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位置的缘由,一行人从上面俯视太有压迫感,林若溪双手捧着马克杯,神情有些错愕。
“我……我只是之前没想起来。”她声音低了些,解释道,“刚刚上来的时候,看到这个杯子放在开放架上,才突然想起来的……”
听完她的回答,沈泽楠想看看陈琰青打算再说什么,结果不曾想陈琰青却止住了话头,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点歉意:“抱歉,可能是我问的方式不太妥当。”
“勘查死者居所是我们的必要流程,迟早会来。刚才的问题,是我冒昧了。”
苏池晏听的一头雾水,这对话怎么驴头不对马嘴的?
在打什么哑谜?
不同于其他人的疑惑,沈泽楠在林若溪的神情里看到了一种类似于“松了口气”的表情。
陈琰青道:“您上来吧,练功房我们有些事情想问问您。”
林若溪低下头,把杯子放下,缓缓顺着楼梯走了上来。
“警官先生想问些什么?”
沈泽楠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包裹的有些过于严实的模样,微微靠在栏杆上,问道:“他们排练期间,林小姐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林若溪缓缓眨了眨眼:“异常?”
“我们了解到虞白女士对表演艺术非常投入,甚至有些执着。”沈泽楠道,“在演出前的排练阶段,她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做过什么……在常人看来会觉得超出常规的,显得格外偏执的事情?”
林若溪垂下眼,看样子是在回忆。
须臾,她抬头无奈道:“没有,一切正常。”
沈泽楠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他们排练时,用的是窗边那些剑吗?”
“是的。”林若溪这次回答得很肯定,“那些剑是小鱼特意在网上找师傅定制的,用料很实,重量和手感都尽可能贴近真剑,她说这样排练才有感觉。你们应该能查到订单记录。”
“既然是精心定制的,想必费了不少心血。”沈泽楠继续问,“那林小姐是否知道,为什么最后正式演出时,他们却没有用这三把剑?”
林若溪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困惑:“这个……我不清楚,但我也觉得奇怪。小鱼说过,演出之前一定得多带妆彩排,演员要和服装道具多磨合,舞台上才不会手生。”
她的语速放慢了些,回忆着细节:“大概从两个月前开始,他们就一直用这些定制的剑排练。但出事那天,他们出门前却没把剑带上。我当时就在门口,还特意提醒了他们,那里有监控,应该也可以查。”
“我问他们怎么不带剑,他们只说……到时候剧场那边有别的剑可以用。我以为是剧团那边提供道具,所以没有细问。”
秦皖熙听到这里,将手机拿出来,调出古剑的照片给她看:“这三把古剑,您认得吗?”
林若溪只看了一眼就摇头:“从来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剑我如果见过,应该会有印象……而且这剑怎么朽的这么厉害?”
秦皖熙只好将手机收起来,打了个哈哈:“嗯……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又稍稍沉默了一会,练功房里的小李和小刘走了出来,小李合上相机:“好了沈队长,我回头把现场勘察的结果整理成文档发给你。”
沈泽楠微微点了点头:“好,辛苦了。”
“我们应该做的。”
沈泽楠直起身子:“这里的工作差不多了,林小姐再带我们转一转吧,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好,几位跟我来就好。”
……
接下来的半小时,一行人又将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梳理了两三遍,但并没发现什么具有明确指向性的特殊线索或物品。
最后几人聚集在主卧里,看着微微凌乱的房间,苏池晏跟在几人身后转了一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自己在原地想了一会,才忽然道:“嘶……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闻言,众人都停下交谈和动作,转头向他看去。
“你发现什么了?”沈泽楠问。
“不算发现。”苏池晏道,“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个别墅你不说是虞白的,根本就看不出来。”
“我从刚刚进来就觉得这屋子哪里很不对劲……他们都在这里住了两年了,怎么一点人味都没有?”
张砚石仔细思考他的话:“啧,我记得苏少爷说的有道理,就算是主卧,也没有什么人味。”
听他俩这样说,一直在后边跟着的顾城渊倒是罕见地发言了:“人味?我听说过鬼气,妖气,魔气,你这个人味是何意?”
苏池晏道:“你就想想我家,是不是很温馨?跟这里完全不是一个感觉嘛……”
秦皖熙道:“可是刚刚林小姐不是说,两人一周才回过来一两次吗?人味淡点也正常吧?”
好像也是。
但他还是觉的哪里不对劲。
放开了想想,一个年轻人赚了大钱,买了大豪宅,惯有思路都是装修成自己喜欢的风格,然后高高兴兴地入住吧……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苏池晏扫了一眼明明家具不多不少,却就是显得空荡荡的房间,闷了一会,眉头忽然松开了。
“我知道了!”
沈泽楠被他吓了一跳:“你知道就知道,乱喊什么?”
“这次我是真的知道了!”苏池晏有些激动,“这别墅它没有归属感!”
苏池晏用词一向跳脱,众人闻言立即又皱起眉头思索“归属感”怎么能用在别墅上。
苏池晏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这间房子太不像有人住的……感觉就像是被刻意抹除或者保持成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你们难道没有发觉,我们把这别墅里里外外都看了几遍,却没有看到一张照片吗?”
沈泽楠:“看照片干什么?”
“他们是情侣啊,还是颜值那么高的明星情侣。”苏池晏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按照常理去推断,手机里,客厅里,尤其是卧室里,怎么可能连一张合影,甚至单人照都没有?”
“阿姐房间里都还摆着自己大学那会的照片呢,多漂亮,多好看。”
秦皖熙冷不丁被点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哎呀。”
苏池晏继续道:“就算是不喜欢把照片摆在公共区域,那主卧床头,梳妆台这类私人空间,总该有吧?”
“诶。”一旁的傅池儒被他这么一提醒,也忽然出声道,“苏少爷倒是提醒我了,那天刑局查了两人的电子设备,相册里除了一些合同或者小猫小狗和大合照什么的,真的没有一张属于他们的照片……难不成他们俩不爱拍照吗?”
苏池晏又道:“而且昨天在北艺调查,你们还记得罗婉月说过什么吗?”
陈琰青也想起来了,接话道:“他们长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对,就是这句。”
沈泽楠皱眉:“这么重要的话,昨天晚上怎么不说?”
苏池晏:“哎呀,我以为当明星整容微调什么的都很正常,所以没放在心上……”
“既然林小姐和虞白的关系很好,那……诶?林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啊?”
众人朝林若溪看去,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果然失了些血色。
“抱歉,我只是有些低血糖。”
说着,她有些虚弱地晃了晃身形。
见状,秦皖熙赶紧摸了两颗奶糖出来,递给她:“正好我这里有糖,你快吃些……在床边坐一会吧。”
“谢谢你。”林若溪赶紧抓过那两颗奶糖,剥开糖纸,两颗一起含进了嘴里。
含了一会才觉得眩晕感减轻了一些,她微微笑了笑:“刚刚,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小鱼的照片吧?”
苏池晏点了点头。
林若溪把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而后递给他:“抱歉,我本人不太喜欢拍照,手机里没有他们的照片,我一般比较喜欢截屏,他们有时候说的那些很可爱的话,我都会记录。”
苏池晏盯着那满屏的聊天记录陷入了沉思。
随手点开几张,内容无非是虞白提醒她天气变化,给她推荐好吃的餐厅,或者分享工作趣事和恋爱日常。
林若溪的回复则多是感谢和关心,看起来确实是亲密好友间的日常。
他把手机还回去:“那好吧。”
随即话锋一转:“没事,罗婉月还说过,她之前去拍过一些短剧,我们到时候把剧找出来,和《虞骨煞》里面的他们对比一下不就好了。”
秦皖熙看了一眼时间,舒了一口气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赶去二区301。既然这里暂时没有更明显的线索,大家整理一下,准备过去吧。”
众人应着,纷纷朝门口走去。
秦皖熙走在最后,关切地看了看仍坐在床边的林若溪:“林小姐,你好些了吗?需不需要我扶你下去?”
林若溪撑着床沿站起来,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没事了,谢谢你的糖。我自己可以走,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