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间的门关着,陈爱林独自坐在会客室沙发上,她穿着浴袍,正在翻看手机。陈爱林瞥了眼进来的人,指了指更衣室,秘书心领神会,叫裴少月把所有礼服送进去,从防尘袋里拿出来,挂好,等陈爱林试穿。
裴少月安静地执行指令,等他挂好礼服,从更衣室出来,迎面撞上了麻雀,他刚从卫生间出来,左脸微微泛红,陈小姐下手不轻。
麻雀认得这个络腮胡的干洗房礼宾员,他一周四天过来套房,给小姐送取衣服,一年都是他,没出过差错,麻雀逐渐放下了戒备。
裴少月的乔装手法精妙,这是顶级赏金猎人的看家本领。
秘书跟着陈爱林进了更衣室,每次换好礼服,设计师和造型师会走进去,帮陈爱林调整尺寸,麻雀则守在更衣室门口,裴少月站在进门的走廊里等待,他还要把淘汰的礼服收拾妥当,带回去。
麻雀目不斜视地盯着会客厅的屏幕,静音的电视正在播放陈爱林未婚夫的家世,泰国富商产业遍布全球,可谓门当户对,主播绘声绘色地讲述这场豪门联姻的诸多八卦。
裴少月低着头,用余光打量麻雀,沉默而冷峻的保镖,从前跟在陈天慈身边,现在来了陈爱林房间里,他身上有种闪躲不明的气质,好像随时准备逃之夭夭。
麻雀的气味永远是带着寒气的,反正一点看不出他刚从小姐床上起来。
更衣室的门突然全开了,麻雀机警地往前一步,挡住了大门的方向,裴少月很守规矩地完全低下头,转过身,面对墙壁站立。
他可不想万一看见了没穿好衣服的陈小姐,被她养的狗咬掉眼球。
陈爱林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绸缎礼服,她很满意这件衣服,做工精致,包裹着她曼妙的曲线,她本能地想走去,给麻雀看。
从小的习惯很难改掉,小姐每次购物都带着小狗,选到漂亮的衣服就叫小狗过来看,问他好不好看。
只是这一次,陈爱林要麻雀看的是订婚礼服。
陈爱林关掉了电视机,故意坐在麻雀面前的沙发上,跟造型师交代:“就要这件,配白钻项链和耳环,带我母亲嫁妆里的珍珠表,还要银色的鞋子,你们去准备吧。”
“是。陈小姐,其他礼服还需要再试试吗?”
“不试了,累了,都拿走吧。”
秘书摆摆手,叫裴少月进去收衣服。裴少月速度很快,几分钟工夫,便推着一排礼服从更衣室出来。他看见麻雀已经站在了大门口,麻雀这个角度是看不见沙发上的陈爱林和她选好的礼服的。
麻雀开了门,裴少月规规矩矩地推着礼宾车出门,两人距离很近,他经过时,麻雀似乎皱了皱眉。
裴少月前脚刚走,陈爱林就将手里的杂志扔在茶几上,麻雀还站在门口,没回到陈爱林身边。
陈爱林脸色冷了,叫所有人出去。
秘书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叫造型师先走,自己留在最后,讨好地问:“陈小姐,要不要帮您把礼服脱下来?”
“我叫你出去。”
“……那您有事再跟我说,我在外面等。”
“不用,你回去。”
秘书不敢再说话,陈小姐的脾气说来就来,惹恼了她即刻丢了工作,秘书赶紧离开了房间,路过门口,看见麻雀不得不留守,秘书还很同情,满脸写着“你多保重”。
房门落锁,麻雀笔直地站在门口,陈爱林气不顺,开始觉得礼服难受,勒得脖子痒,她烦躁地走进更衣室,开始解背后的一排纽扣,解了两颗就没了耐心。
陈爱林对着镜子喊:“你过来!”
麻雀沉默地走进更衣室,看见陈爱林脖子全红了,她双手撑在梳妆台上,头发已经扯乱了,小小姐长成了大小姐,还是一生气就扯头发。还像小时候的样子,麻雀不哄就好不了。
“全都解开,我脖子痒。”
麻雀走到陈爱林的身后,卷起衬衫袖子,开始解礼服的扣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上到下,解开了十八颗缎扣。陈爱林皮肤很白,麻雀的肤色暗,手臂上盘着两条长疤,靠近陈爱林的身体时,带来一种破坏的美感。
陈爱林将礼服褪到腰部,她转过身,面对着麻雀,褪掉了内搭的真丝吊带裙,没有更多布料了,陈爱林下半身还裹着礼服,像一条上身**的人鱼。
她抱住了麻雀的腰,身体全趴在他胸口,问:“好不好看?”
麻雀点头,陈爱林才笑了,她仰起头,咬住麻雀的下巴,有刚冒出的青茬,扎得她很痒。
麻雀***陈爱林*******,陈爱林舒服地闭上眼睛,发出很小声的声音。
她握住麻雀的手******,嘟着嘴,说:“你不走,对不对?”
麻雀没回答,可他**了,就算这样了还是没回答。
陈爱林赌气地推开麻雀,拖着礼服***,****麻雀***,她抬起头,看着麻雀,**地******,******,***。
麻雀*******,*******,陈爱林******,又抬起头,**看着******。
麻雀****,**********,放任陈爱林******,她又打算这样让麻雀妥协。
麻雀被撩拨得喘息,******,他忍无可忍地把陈爱林***,扛在肩上,一起进了里间。
……
“这么贵的衣服就撕了,明天又要送去重新选。”
裴少月摘掉耳机,过分香艳的剧情严重影响睡眠。自从窃听装置到位,他这几个月受了许多工伤,还产生了自我怀疑,究竟是赏金猎人还是听床师,有用的话题经常要等做完才聊。
裴少月把礼服交接好,换了牛仔裤和棒球夹克,下班。
他通常回安全屋才卸妆,他现在住得离陈爱林的酒店不远,走了三个街区,繁华逐渐褪色,进入了一片普通的超高层住宅区。
这座城市有个特点,繁华的背面,破烂不堪。背面单纯指楼背面,就这么近。
裴少月租了一套studio,大部分时间都在查陈家的事,等待下手,还要找全身而退的时机。
陈林氏怨恨陈丰的背叛,残忍生刨沛玲玲的肚子,现在她快病死了,十几年的盘算,就为了给女儿铺路。裴少月不会让老太太死得这么舒心。
贴着络腮胡的男人,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在烧味店门口等打包,他很习惯来这家店。拿到盒饭,裴少月还会去便利店买两瓶啤酒和一包烟,大部分时间都这样,在这个熙熙攘攘的街区,从没人在意。
点了一根烟,裴少月从两栋楼之间的夹缝穿行。
城市禁烟,这种夹缝里躲满了抽烟的人,快走到头了,裴少月停在路口,探出头就是大城市。
他慢慢抽完最后几分钟,英俊的脸笼罩在烟雾中,贴满胡须的面颊足够粗糙,但仍掩不住他修长的身条,在傍晚时分的光线下,尤为撩人。
“帅哥,借个火?”
一个穿着低腰裤的男人走过来,靠在裴少月的对面,他是做皮肉生意的,尽管他不想让人知道,但逃不过裴少月的眼睛。
不过,他长得不难看,屁股也不难看。
裴少月拇指转动打火机,凑过去,给来人点了烟。那人深吸一口,手指蹭了蹭裴少月的皮带,问:“想吃。”
“多少钱?”
裴少月向来招人,从来不缺倒贴他上床的人,不过裴少月不想太麻烦,价钱要问,钞票要给,多一句不会说。
被帅哥吸引,敢来求上的男人有些尴尬,一句话就被看出来了,又很馋裴少月,小声说:“跟你玩,不要钱。”
裴少月轻笑,侧过头,靠在墙壁上,继续抽烟。
他素了很久,上一次掏钱解决还是遇到陈天慈之前,后来不知道怎么着,觉得花钱的用不习惯,大概是不够好用。
“帅哥,不想做的话,我先给你kou吧?”
妖娆的男人靠过来,尝试性地凑近,贴着裴少月的肩膀,尝试手往下伸,裴少月没听见似的,没动,没拒绝,继续抽烟。
这个礼拜的香艳情节听太久,陈爱林为了稳住麻雀,使尽手段勾引,听多了裴少月更想不通,孤家寡人一个,素这么久是在干什么。
男人的讨好十分卖力,裴少月踩灭了香烟,正要低头说话,突然,余光扫到一个身影,就在他刚走进高楼夹缝的地方,那个人一闪而过,可眼睛一直在看裴少月。
猎人对捕猎行为的嗅觉最灵敏,裴少月立刻推开了蹲在地上的男人,向前追了几步。那个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同上次一样,快速闪身消失了。
跟踪?跟多久了?故意被我看见的?是谁?
裴少月如猎豹一般,奔出了穷巷,回到街道的正中间。下班高峰的街道人头攒动,车辆密集,嘈杂混乱,难以辨别人影。
裴少月只看见两眼,距离太远,隔的人太多,根本看不清。
只是直觉,那个人隔着近百米,隔着烟雾缭绕的人群,在看自己。
这种远距离锁定的感觉,裴少月记忆里,还有一次。
绑架案之前的月夜,垃圾车开进陈府,恰好遇到陈天慈的跑车,他把车停在泳池前,陈天慈站在灯火通明的主屋前,隔着百米的高尔夫球场,盯上驾驶座的裴少月。
裴少月心跳得很快。
他在面前的街道快速检查,留意每个行走或停驻的面孔。检索同样是猎人的看家本领,只要有蛛丝马迹,他就能刨地三尺捉住。
裴少月顺着人行道走,整条街都是商铺,一目了然,没有藏身之处,裴少月一直走,直到一座敞开大门的楼道,楼道漆黑,裴少月去而复返,盯着楼道看,正要转身上楼,突然被人撞上了肩膀。
“抱歉。”
“不用抱歉,久违了,裴少月。”
裴少月心中如临大敌,他没有卸掉伪装,却被人识破了。
一个久违的老熟人,他一把拉住裴少月的手臂,拦住他去路,经验丰富的熟人才能识破了伪装。
“是不是裴少月?留胡子了,还戴眼镜?不太像了呀,不过,怎么看都还是大帅哥。”
裴少月做好了当街打架再跑路的准备,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异样,答道:“你认错人了。”
“裴少月,我们面对面聊了一整夜,这都能不记得了?我手下有个小丫头,对你一见钟情,也不记得了?”
“你认错人了。”裴少月重复一次,想抽回手,却被拉住不放。
“别紧张啊,我离开警队快一年了,早不是警察了,这是我的名片,在外面公司做事。”
裴少月眉尾轻挑,接过名片,名片上写着英文名字,Martin Lee。
李警官居然成了Martin Lee,谁这么大手笔,请刑侦大队队长转行当保安?
Martin松开了裴少月的胳膊,陪他走了一段,自言自语似地介绍:“之前的绑架案,真是——错怪你了啊。”
裴少月脚步一顿,没吭声,继续走,Martin说:“早都结案了,证据确凿,陈天恩这个混蛋也死了。裴少月呀,我在警署那会儿,多有得罪,你别记仇啊。”
裴少月说了第三次:“你认错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Martin终于不跟了,他指了指名片上的电话,说:“以后需要我帮忙的,打名片上的电话,我现在专门解决警察的麻烦,给你包年价,哈哈。”
裴少月收起名片,道:“再见。”
才走几步,Martin叫住裴少月,压低声音:“小灵没事了,她去美国看医生了。”
裴少月回过头,Martin以为他没听明白,走过来,靠近说:“就是阿四的女儿,我送去的,医院很好,她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