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反悔,我在乎你。”
“我不反悔,我在乎你。”
“我不反悔……”
“怎么想偷渡去C国?”
沈河转着他那只金色的戒指就来了,看见纪紊尘手里捏着的那个录声小虫子玩具时,发出今天的第一声嘲笑。
两年前纪紊尘被以已无议和条件存在驱逐出C国的时候,他趴在车上笑了半天。
纪紊尘连纪沉舟掉下去的位置都没法靠近,更别说找到他的尸体了。
“要是人的话,早就该泡烂了吧,你还是不打算和我一起吞掉C国吗?”
纪紊尘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肩膀上覆着一层同色的羽绒披风。
他从帽檐下抬起眼睛,按掉那个留声玩具。
“议和协议的有效期是五十年,你这辈子看不到M国独大的那一天。”
纪紊尘觑了沈河一眼:“只要我活着一天,议和协议就存在一天。”
他什么也没有,时间却永恒无尽,这是纪沉舟留给他最痛苦的遗物。
“纪紊尘,你不会真的打算守着对一个死人的承诺吧。”
“没见到人,就没死。”
“……”
真是油盐不进啊。
沈河清楚纪紊尘左耳朵听不进,右耳朵全聋的样子,他对此十分不满意。
要不是纪沉舟死了,再没有他这么好的仿生人载体可以用于作战,他真恨不得批量生产一堆这玩意出来。
恰好纪紊尘也发现了沈河充满算计的眼神。
“你对我不满意,换一个好了,只是我死的那一刻,可能所有数据都会同步传送到其他地方,具体哪个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这一下精准戳中了沈河的软肋。
沈栖抿起嘴,要是能换,他早就换了,何况纪紊尘熟知M**方的实力,现在又一副寡夫样,万一哪天一个不开心给泄露出去,又是让人头疼的事。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沈河越发觉得,纪紊尘从C国回来,更加变得通人性了。
一个仿生人太像人了,只能称作怪物。
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定,不再像从前那么好控制了。
“你威胁我?”
“事实而已。”
纪紊尘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是一年冬天,他好像越来越怕冷了。
“过几天是和C国固定的稳定期吗?让我去吧。”
他将那个玩具揣进口袋里,和C国签议和协议之后的每一年,两边都会各派一部分人去对方家里串门假装友好。
自从纪沉舟出事之后,他失去了踏足C国的权利,谌阑以纪沉舟死亡,无法继续维持他单独提出的条件为由,将他这个头号危险人物赶走。
去年稳定期,他不同意沈河终止议和,还拿机密威胁他,沈河故意没让他去,今年也……
“既然你都求我了,我当然会带上你的。”
“我没求过你。”
第一次改造,他疼得像被凌迟一样难受,也没求过沈河。
“看来咱们上将也不是很想去C国嘛,你去问问有没有其他人想去的,一块带上。”
站在沈河身边的手下接收到命令,有些支支吾吾地看着沈河,明明就没有人愿意去C国看谌阑的脸色,纪紊尘想去不是刚好吗?
他不理解,但还是立马要去做,可才走两步又被纪紊尘叫住。
纪紊尘有些愠怒,嘴唇抖了抖,看着沈河顶着一身鸡皮疙瘩说:“算我求你。”
“这才对嘛。”
你就该乖乖做我的狗才是嘛。
沈河笑了笑,等纪紊尘离开后,旁边的人才忍不住问他:“院长,根本没有人想去C国啊。”
“所以他才不一样啊。”
“是吗?”
沈河阴森森地转过来,差点狂笑出眼泪:“就是因为我们都不要的东西,他却像狗见了骨头一样,才显得他命贱啊。”
“是的,院长明鉴,不过院长他这么不好控制,为什么不直接……”
那人做出一个切掉脖子的动作,但看见沈河下移的眼神,又瑟缩着往后退。
沈河是出了名的疯子,他生怕那天他不如意了,把自己也拉去做改造。
还是让纪紊尘一个人承受这些就好了。
沈河切了一声,不满地挠了挠头发:“那还不是M国尽是一群废物,哪有杀他的资本,杀了他你去对抗谌阑,嗯?”
他用手指狠狠杵了杵手下那人的脑袋,要是有人能和谌阑抗衡,何至于在他捡到纪紊尘之后,才扭转被压着打的局面?
“谌阑……还是让上将去吧。”
沈河没再搭理不中用的人,只是眯起眼睛看着走远的纪紊尘。
其实他并不想同意纪紊尘去C国,他越难受,自己越高兴。
可纪紊尘太不听话了,他只好用另外一个办法了。
儿子死了,爹不是还在嘛。
雪地里的脚印深深浅浅,因为人太多,洁白的雪地被踩得乱了一片。
沈河嫌弃地找干净地方下脚,吐槽谌阑故意轻慢他们,纪紊尘没那么挑剔,还有些迫不及待从车上下去。
时隔两年,他又回到了C国。
他站在帝政大厦下面,从这里隐约能看见C国国校的大门。
空气还是冷得刺骨,国校门口人来人往,C国子民依旧不欢迎他。
唯独不见纪沉舟了。
“上将,好久不见啊。”
谌阑站在远处冲他挥了挥手,纪紊尘当然选择视而不见。
“本来以为几年不见,上将能有所收敛,没想到还是那么没礼貌。”
“有礼貌也不是对你。”
纪紊尘本来就讨厌谌阑,现在更是恨极了他和纪跃山。
他从谌阑身边擦肩而过,连握手礼都懒得敷衍。
好不容易挨到各种繁琐的礼节全都结束,纪紊尘想偷偷溜走的时候,又被谌阑逮了个正着。
“上将要去哪儿啊,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滚开。”
“嗯?仿生人也会生气吗?”
谌阑弯起眼睛,他知道纪紊尘是仿生人,看他的眼神格外不同,甚至有些探究的意味。
“按理来说,你应该是C国的仿生人才对,竟然做了敌国的上将,纪沉舟果然和他父亲说的一样,有投敌的嫌疑啊。”
纪紊尘扬起眉,压下帽檐,从谌阑身边过去的时候故意居高临下睨着他:
“谌阑,我都不算真正的人类,你连我都打不过,不觉得耻辱吗?”
“他能创造出比你还优秀的仿生人,你们却不懂得珍惜,现在好了,你一辈子都要沦为仿生人的手下败将了。”
谌阑听着纪紊尘的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正是因为这样,你和他才属于同个危险等级,至少死掉一个,我才能安心啊。”
“所以呢,你现在能杀我吗?”
“不能。”谌阑耸了耸肩:“只要C国不遭到威胁,我对你的存在并不介意哦。”
在他眼里,能造出森萤之芯这种仿生人的纪沉舟,相对来说更危险一点。
这样的人不论最后归属哪里,都是极大的危害。
“是吗,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客气哟~”
谌阑竖起四根手指,弹钢琴似的愉快挥了挥。
纪紊尘没再理会他,将剩下的事全都推给沈河去做,一个人走了。
比起和他们两个浪费时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纪紊尘重新站在纪沉舟家门前的时候,心境莫名变得胆怯起来,门外有专门的机器人负责打扫,看上去还是和从前一样整洁。
他多少是抱着点期待的,希望打开门之后,纪沉舟会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书。
纪紊尘呼吸急促,他早就忘记了自己可以控制系统打开这扇门,迟钝地输入了好几次密码才找到正确的符号。
门开了,他不在。
纪紊尘看着没来得及拉上的窗帘,经历了几年的风吹日晒变成抹布一样腐朽的颜色,屋里落了一层厚重的灰尘和吹进来的烂树叶,脏得像个贫民窟。
“你就是喜欢骗我,我的眼泪根本就留不住你,还是因为你嫌弃是假的,不肯原谅我。”
纪紊尘有些站不住,眼前死气沉沉的景象,一直在提醒他纪沉舟真的不在了,从那声枪响开始,他也再没检测到他的心跳声。
人没有心跳声,就一定会死吗?
纪紊尘已经困在这个答案十分明显的问题里了。
可他抓着纪沉舟开枪时用的是右手,执拗的认为没有击中心脏,还有一线生机。
纪紊尘捡起地上一件被吹到地上的外套,应该是纪沉舟走之前换下来的,他跟着往衣帽间走,想看看有什么能带走的东西。
衣帽间离客厅比较远,除了落了些灰之外没受到什么影响。
纪紊尘将衣服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有好多他买的围巾和衣服纪沉舟一次也没穿过。
他的手从那些旧衣上一件件划过去,陡然停在一个刺眼的空位上。
那是他第一次给纪沉舟买的那条白色狐狸的卡通款围巾。
不见了。
纪紊尘仔细找了一圈,确定是不见了,纪沉舟扔的不是这条,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没带围巾!
明明可能是家里进了贼,纪紊尘却高兴得要命,他想都没想直接链接上整栋大楼的录像设备。
“纪沉舟……”
直到在电梯中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人时,纪紊尘才停下检索,他说话的语调激动到只剩气声,那个人刚刚才进电梯,因为用围巾裹着脸看不清外貌。
纪紊尘着急确认,连电梯都没时间等,跌跌撞撞地从安全通道去追。
即使他的体力比普通人好很多,依旧没办法跟上电梯的速度,从一楼飞奔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纪紊尘不敢放弃一丁点希望,一步都没敢停下继续往外追,在他以为又要错过的时候,终于在一个拐角的地方看见了他的背影。
他看起来腿脚不好,走得很慢,也幸亏他走得慢自己才能追上他。
纪紊尘心底涌起一阵狂喜,他不会记错,那件衣服纪沉舟数不清穿过多少次了。
“纪沉舟?”
他试验性地叫出声,那个人也恰好停了下来。
纪紊尘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两三步就走到他跟前,他正要说话,那人先转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好像不叫纪沉舟,不太适应还没反应过来呢。”
那人转过头并没有拉下围巾,他看起来太病弱了,走三两步就开始喘气,他对着纪紊尘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咳地厉害。
纪紊尘脸色很难看,只看那双眼睛他也知道不是纪沉舟了。
“不叫纪沉舟你应什么?”纪紊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没有应你啊。”
纪紊尘自知没理无法反驳,只想搞清楚他的衣服是哪里来的:“你的衣服是谁的?”
“喂大叔,不知道有同款这个词吗,难道这件衣服是你的专利?”
纪紊尘听着这股子呛人的劲,总觉得有些熟悉,他垂眸看了着对方,伸手想摘掉他挡住脸的围巾。
“大叔认错人还发脾气,现在还想抢我围巾,很不礼貌哦。”
他后退一步,躲地很快。
“谁想抢你围巾,滚开。”
希望落空对他的打击很大,他拧了拧眉本想不解释直接走的,可想起纪沉舟也喜欢骂他没礼貌,又转回来道了个谦才走。
少年看着纪紊尘离开的方向,拉下围巾做了个鬼脸:“不接受。”
他刚说完不接受,口袋里的通讯器就嗡嗡响了起来,但他好像是才接触这种新奇的玩意,鼓捣了好一会才接通。
对面传来的声音带着些颗粒感,好像才睡醒一样:“纪珩,你去哪里了?”
看见备注名字,少年苍白的脸上有了些气色,心情也格外愉快,连刚才那个没礼貌的先生都忘记了。
“哥,我偷偷去你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