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两人深陷柔软,四手相握,指节交错着低进彼此指缝里。
楚凝喜欢俯视的角度,孟璟阑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摊开在眼前。
他的眉骨、鼻梁、唇线,在昏暗里被光勾出柔软,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
她俯下身亲他,吻得缓慢而专注。唇齿交错的间隙里,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他睁开眼,掌心抵住她的额头,把她微微推开一点距离:“说什么?”
她不答,埋下脸继续亲他。他指腹在她后颈上微微一顿,没再追问,只用力地把她压了下来。
楚凝很喜欢秋天。
北京的秋天短暂却盛大,学院路两侧的银杏被风卷起来的时候,整条街都像在往下落金箔。
可上海的秋天是完全不同的。
它是那样潮湿黏稠,像一层薄薄的水汽覆在皮肤上,呼吸之间都带着南方的凉。
她身处其中,时常觉得恍惚,正如此刻她跟孟璟阑交叠在一起,身体贴得那样近,却依然觉得中间隔着一层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也许北京的秋天更适合她,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而上海的秋天是孟璟阑的——漫长、温吞、让人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干脆、犹豫。
她低头看着他,手指慢慢抚过他眉骨的弧度,那是一张她还没完全读懂的图画。
他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握住她手指,带着它贴在自己胸口。
那里是温热的,她指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她想象中要快一些。
“睡吧。”他翻身把她抱在怀里。
“孟璟阑。”
“在。。”
“晚安。”她手指挠着他。
他在她额头落下吻:“晚安。”
-
楚凝早上睡眠质量最好,从前孟璟阑早起她几乎都察觉不到。可今天身边稍一动,她就醒了。
睁眼发现,孟璟阑双臂撑在她身侧,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她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他的意图,苦笑道:“孟总,您一向这么旺盛吗?”
他低头看她。
事实并非如此,遇到楚凝之前他甚至偶尔怀疑自己是不是性冷淡。
此刻尤其无法冷淡。
要回巴黎一周,一周见不到她,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早餐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
他往前,她往旁边躲了一下。
“我等下还要上班。”
“可以请假。”
他低头,被她偏头躲开,嘴唇落在她颈侧,微微用力咬了一下。
“嘶——”她吃痛地缩了缩肩。
正要伸手推开他,听到他声音从耳畔落下来。
“凝凝——”
像被压得很低的潮湿空气。
楚凝整个人轻轻震了一下,如此温柔的孟璟阑实在致命。
“……什么?”
“我等下要回巴黎。”
“等下?”
他“嗯”了一声,嘴唇沿着她的耳廓缓缓滑过,呼吸带着温热的潮意。
“不()也行,你可以——”他沉沉地说。
楚凝听到了,心思却还停留在那两个字和他要回巴黎上,完全接不上话。
他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她。
她被()得没了办法,捧住他脸,嘴唇微微张开,他没让她开口,低头吻住她,唇舌长驱直入。
她被吻得有些发软,错开嘴唇,喘着气说:
“我……我不会那个。”
“我教你。”
他直起身来,薄被从肩上滑落,他的肩膀和胸膛在晨光里闪着微光。还有那里......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下巴却被他捏住,把她的视线又转了回来。
她看见晨光里那些起伏的线条,不是陌生的(),却每次看到都觉得烫眼。
他更清楚地又叫了一次:“凝凝。”
她别不开脸,在心里骂了他犯规,也骂了自己没出息。
手落到她后脑,力道很轻,像在给她选择的机会。
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而温热。上海的秋天就是这样,一层薄薄的潮气裹住所有靠近的距离。她闭上眼睛,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可界限终究是界限,她嘴唇只轻轻碰了一下便立刻错开脸退开了。脸颊滑过他的皮肤,手指攥紧了床单,好羞耻,她想到了某些不太好的画面。
她太紧张太局促,没有抬头,也没看到上方的人在她那一下触碰里,喉结猛地滚了一下,眼底那层沉静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一瞬后又迅速合拢。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薄薄的空隙上。她攥着床单的手指仍然没有松开,他的手停在她的后脑上方,指节微微蜷着,久久没再有动作。
楚凝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可她没办法,她做不到那个。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她抬头看他,他脸色沉静,没有怒气。
“楚凝,你真是我的栀子花。”
“什、什么——”
他笑了下,托着她的胳膊把她往上带了带,让她坐起来,面对着他。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缓缓()下-去。
>>>
他的反应毫无遮掩,她只轻轻动了一下,他的呼吸就乱了。
可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抬头看他,想从他那里找到一点提示,可他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更慌了,试着动了动手指。
一声闷哼从他嘴里溢出,他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她跟着他的节奏,手心出了汗,黏腻腻的,好几次差点脱手。她不敢看她,可盯着自己的手指更加奇怪,那画面陌生得让她更慌张了。
栀子花香气在鼻腔漫开,在她眼前铺出一整个无法言说的世界。
秋晨的日头拨开薄云,一棵树孤直地立在雾气里,被藤蔓从底端一圈一圈缠上来,绕到顶端时忽然(),像被轻轻箍住了呼吸。树身微颤,表皮下面的东西缓慢涌动,()从根部往上推,一节一节地灌满每一道纹-路。指尖沿着紧缠的藤蔓推上去,到顶端停了一瞬,又沿着同一道纹路滑下来。
来来回回,藤蔓缠得更紧了。
树身颤得比刚才密了一些,雾气和湿意混杂在一起,树皮底下有东西正在裂开、舒展、往更什的地方扎根。树顶弥散着一股亦涩或甜的气味,像雨后泥土翻开,又像果实熟透前的香。
她手掌的脉-络能感觉到他复部绷得极紧,呼吸一下比一下重,从头顶沉沉地落下来,比暴雨前的云压得还要低,将她拉回他身边。
有那么一秒,她是想低下头去的,可孟璟阑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忽然睁开眼,俯身过来亲她。
唇舌带着急切,某种即将崩裂的东西在她手里猛地跳了下。
花香在她鼻腔里越漫越什,她看不见大树的模样,却能感觉它在恣意生长。
孟璟阑的吻在这一刻变换了深浅和力道,从急切的深探变成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啄吻,一下一下地落在她唇角和下颌,似乎是在给急促的喘息寻找落脚之地。
她能感觉他肩膀在微微发抖,感觉到他低着她额头的那片皮肤烫的惊人,感受到他握着她的手背的五指越收越紧,紧到她指尖都在发酸。
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在出汗,他的喘息贴着她耳廓断断续续,不是放纵前的忍耐,更像是在哀求什么。
可孟璟阑怎么会求人。
但他此刻的表情分明是在求她,楚凝愣了愣,手指小心翼翼地()。
他抵着她额头。。。。
“亲我。”他哑声说。
楚凝低头贴上他的嘴唇。
他将。。。
快到时。。。。
他整个人的重量全压了过来,额头抵着她肩窝,呼吸滚烫地喷在她皮肤上。
窗外的光从晨雾里透进来,薄薄的,凉凉的,是上海秋天里最寻常不过的一个早上。
她低头看他后颈上细密的汗,抬起无事可做的那只手落在他的后颈上,抹起他的细汗。
“孟璟阑。”
“嗯。”他声音有些飘。
“我可以学。”
“学什么?”
“......学怎么让你()。”
“等我学会了——”
她话没说完,他却听全了,脸还埋在她皮肤里,好一会儿才答:“好。”
-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地库,去机场路过公司。可楚凝却拒绝了孟璟阑顺路送她的提议,随便收拾了一下就飞快出了门。
大门合上,孟璟阑站在客厅,看着那扇关紧的门,抬起来的手还悬在半空。他原本想要一个告别拥抱的,可楚凝似乎并不在意他要离开一周这件事。
十一点的飞机,十点二十五分抵达机场。
段颖跟他一起下车,往贵宾通道走的路上,她汇报了几个项目的推进情况。
“《梦是幻生》的档期基本定在月底了,院线那边已经沟通得差不多。昨晚给您看的报价如果没有问题,法务那边就可以跟北京准备合同了。”
孟璟阑喝了一口咖啡,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陆城工作能力怎么样?”
段颖神色微微惊讶,没想到他会对北京发行部的一个总监感兴趣。
“是北京发行部骨干,经验丰富,做过好几个有分量的项目。为人也稳重,挺受那边信赖的。”
孟璟阑听完没有接话,眼皮都没抬,片刻后示意段颖继续汇报。
到了安检口,孟璟阑从段颖手里接过电脑包,转身朝通道走去。
段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后方,才慢慢反应过来——楚凝当初在北京入职,就是分到了陆城手下。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孟总:【看好楚凝。】
段颖看着这条消息,怔了两秒。
孟璟阑是万事皆在掌握的人,可人一旦想要掌控什么,往往就是失控的开始。
她握着手机,还没来得及回,又一条消息弹进来。
孟总:【等我回来再把她调去发行部。】
过了几秒,又是一条:
孟总:【驾照的事也等我回来。】
段颖盯着屏幕,此刻的孟总陌生,却又十分鲜活。消息一条接一条,不放心更加不安心,于孟璟阑是好事,但于楚凝......她沉默了片刻,才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离开。
*
楚凝早上到公司后先去人事那边溜达了一圈,人人见她一脸莫名其妙。
她想,或许孟璟阑还没给她安排调到发行部的事,又讪讪地回了艺统部。
电影节后的艺统部从对外对接转向对内清盘,各种费用结算,艺人团队送机、确认所有随行人员安全离开、处理遗留问题,内部复盘也要同步推进,整理本次合作的艺人资料、对接记录、活动亮点和问题点,为下一届或后续项目存档。
楚凝在电影节期间证件这块做得不错,领导就让她主要帮忙做内部复盘。
她抱着一摞资料走过走廊,纸张堆得有点高,没抱住,晃了一下。
幸好旁边同事伸手帮了一把才没洒一地。同事笑着打趣:“都休息几天了怎么还手软?”
她愣了一下,想起早上帮孟璟阑的那个画面,耳朵尖霎时烫起来,低头说“没睡好”,快步走回工位。
她把资料放下,坐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查询栀子花代表什么?
搜索结果弹出来——
[栀子花最核心的寓意是:纯粹挚爱与永恒约定。因花瓣洁白,花心同心,象征“永恒的爱与约定”。]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顿在屏幕上。
永恒。约定。这几个字落在她眼里,比早上的画面更让她心口发紧。
孟璟阑说“你像我的栀子花”,他是这个意思吗?她不确定。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随意说出口的,像那些在情动时落在她耳边的低语,虽带着温度的,但基本都没有下文。
可她还是反复看着那几行字,确定又推翻,反复到她自己都烦了才把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上。
孟璟阑回巴黎会确定未婚妻的人选吗?如果确定了,自己能毅然决然地跟他分手吗?从前她无比坚定,他前一秒确定,她下一秒就踹了他,可此刻她竟犹豫了。
想不明白,好烦。
楚凝抓了两下头发,在心里骂孟璟阑——大混蛋,大早上发情也就算了,还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她意乱神迷。
说曹操曹操到,孟璟阑的消息弹了出来。
她先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她,才点开对话框。
霸总M:【我登机了。】
楚凝盯着他的‘报备’看了几秒,打字:【听说头等舱的空姐都很漂亮。】
霸总M秒回:【没你漂亮。】
楚凝手指一抖,耳廓烫起来。
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她顿了几秒,回:【有吗?】
霸总M:【有。】
她咬了咬嘴唇:【哪里最漂亮?】
对面停了半分钟,弹过来一条语音。
她先转成文字,看清内容后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摸出耳机戴上,指尖都带着点慌。
点开,他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哪里都漂亮。当然——”他拉着调子,拖了好几秒才拖出后话:“握着我的时候最漂亮。”
流氓。楚凝在心里骂他。
旁边同事恰好偏头看了她一眼:“哟,谈恋爱了这表情。”
她立刻锁屏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没有。”
同事笑着摆摆手:“是是是,恋爱的人就喜欢说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语音。
她重新解锁,屏住呼吸点开。
这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却依旧温温的:“宝贝,我北京时间23:30降落。”
那两个字落在她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她不得不把手机翻过去,深呼了一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所以孟璟阑,栀子花真的是那个意思吗?
等不到孟璟阑的答案,可‘宝贝’似乎比答案更让她招架不住。
凝凝宝贝,在这种时候,栀子花其实还有别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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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