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楚凝会做的都是些家常菜。孟璟阑是上海人,但从小在国外长大,她拿不准他有没有什么忌口,做菜前提前问了一句,结果他竟然说没有。这点倒让她有些意外,有钱人不都很挑剔么。
厨房是开放式的,孟璟阑靠在旁边的中岛台边上,手里捏着平板在看什么报价。
看到楚凝脸上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把平板轻轻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少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毒害。”
楚凝偏头看他一眼:“艺术来源于生活。”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弯了一下:“我的生活来源于楚凝。”
他说这话时脸上表情并无异常,大约是顺着楚凝那句脱口而出的。
可楚凝正在切葱的动作却忽然顿了一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过了几秒才察觉到那道目光,歪头看过来:“做什么?”
她放下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扯开嘴角笑得很开:“孟璟阑,你说情话的样子太帅了。”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已经转身继续切菜了。
虽然孟璟阑说没忌口,但楚凝还是尽量把菜做得清淡了些。三菜一汤——葱烧豆腐、糖醋小排、清炒豆苗,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这些相对简单点,她明天还要上班,需要早点睡。
孟璟阑没说什么评价,只是在她把菜端上桌的时候,已经自己在餐桌前坐下了。这不是楚凝第一次做东西给孟璟阑吃,上次炝锅面他也吃完了,但还是有点紧张他的反馈。
他夹了一筷子豆腐,低头吃了一口,没有立刻开口。楚凝站在对面看着他,在等一个评分。
他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慢慢咀嚼,咽下去才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
楚凝的嘴巴立刻憋起来,很不高兴:“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还行是什么意思?”
孟璟阑表情有些无奈,看着她没说话。
她看着他,等一个更明确的评价。
他沉默了一秒,像是叹了口气,败给她了:“好吃。”
楚凝立刻露出笑脸,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面前:“孟璟阑,你要学着坦率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抬眼看着她:“教育我呢?”
她抓起筷子冲他笑:“不行吗?”
他没接话,垂下眼去喝汤。
千尊万贵的孟总很是坦然,吃完饭往中岛台边一靠,拿着平板继续看资料。
楚凝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目光往平板上扫了一眼:“这是公司的新项目吗?”
“嗯。”他顿了顿,“会跟北京那边一起做。”
“哦,那看来是大投资。”她没有多问,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哗地冲在碗面上。她挤了两泵洗洁精,伸手搅了几下,泡沫慢慢浮上来,裹住指尖和碗沿。她低着头,手指在温水里慢慢搓过碗壁,安静地洗了起来。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高楼的窗口亮着零星的灯火,一格一格的,像同样正在被什么家庭生活填满的方格子。相夫教子曾是她妈妈最大的梦想,可惜一辈子忙碌,到头来都是奢侈。
而如今自己呢?她并不想忙碌在厨房,可也想为心爱的人洗手作羹汤。
楚凝手里拿着碗,沿着碗沿慢慢滑过一圈,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错落的灯火上,有些失神。
如今这样和孟璟阑相处的方式,似乎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从前她以为,他们之间是非常明确的身体关系,所有的交集都集中在床上。
可这段时间她发现,他们的生活好像正在慢慢地叠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逛超市、一起遛狗、一起靠在沙发上。这些细碎得像泡泡一样飘在空气里的东西,让她时常在既定的轨道上偶尔偏移,开始奢望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在想什么?”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从后面将她圈进怀里,双手叠在她小腹上,轻轻摸了摸,“还是平的,没吃饱么?”
她歪了歪头,脸颊贴到他的嘴唇,微烫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脖子。他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侧颈传过来。
“我吃得很饱。”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指腹在她肚子上缓缓地摸索着。
她手里的碗已经刷完了,泡沫顺着水流滑下去,水声细细地响着,她等着水槽重新蓄满水,侧过头看他。总觉得他刚才有话没说完,但又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他没有看她,只是贴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颈窝里,目光落在她泡在水里的手指上。
“好重。”她耸了耸肩,想把他赶走。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她刚刚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想法,被他身上那股温热的气息烘得放大。
“抱会儿。”他说着,收紧了一些手臂。
她挣扎不掉就没再动,任由他抱着。
已经入秋了,屋外的风开始带上凉意,可只要孟璟阑在旁边,楚凝就感觉家里永远是暖烘烘的。他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身体却像个火炉,每次靠过来都烤得她倍觉口干舌燥。
第二遍碗洗好了,她伸手去按水槽底部的排水阀,他的手却顺着她的手腕滑下来,一起探进水里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交错着嵌进她的指缝间,阻止了她的动作。
两个人的手被浅浅的泡沫淹没,手腕以下都浸在微温的水里。
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楚凝。”
“嗯?”她应了一声。
“你到了发行部,会跟陆城接触很多。”
话题转得太快,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侧过头看他,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眸子,好笑地解释说:“我跟陆总监没有关系,我们只见过两次。”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在那道目光里停了几秒,然后噗地笑出声:“你怎么了?吃醋啊?”
天地佐证,她开玩笑的,孟璟阑怎么会吃醋。可他盯着她的眼神一动不动,写满了肯定。楚凝脸上的笑意倏地定住,她干咳了一声,将脸转开。
这个姿势说话太别扭了,她试图挣开他的手转过身来,可他的手反而从水里抬起来,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料理台边沿压了压,不给她转身的余地。
她背对着他,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温度炙烤着发缝。
他这醋吃的实在没道理,楚凝觉得他分明就是恶人先告状,简直过分。
“孟璟阑,”她仰着头,“那陶锐呢?她也喜欢你吗?”
“谁?”他像是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他偏了一下头,“……不知道,不熟。”
这个人,前脚跟人家传完绯闻,连名字都要想一想。她心里那股无名火蹿上来,扭了扭身体想从他怀里挣出来,他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肩膀扣下来紧紧箍着她。
被他这样抱着,楚凝太没出息了,瞬间连气都气不起来了,只有把脸转回去,重新盯着水槽里渐渐流尽的水面,看着泡沫顺着边缘慢慢滑下去,碎在水槽底部。
过了会儿,她说:“你先松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手,但人却没退开。
身体贴在一起,心却有所分歧。
吃饭时楚凝还玩笑让孟璟阑坦率一些,可如今轮到他们都该坦率的时候,却谁也先开不了口。
她不想保持这个姿势继续下去,手底下的动作快了几分。水流声哗哗地响着,碗筷在指间滑过又放下,他还在她身后,手臂圈在她腰上没有松开。
起初他只是安静地靠着,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脖颈。后来似乎是察觉到楚凝在生气,就一下一下地亲她后脑碎发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直到亲得楚凝全然没了脾气。
孟璟阑很喜欢亲那里,只是此刻他吻得比从前更轻,带着近乎怜惜的力道。
她手上一滑盘子没捏住,“哐”地落回水池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别......痒......”她偏了偏头,想躲开。
他的嘴唇贴在她后颈上,声音落在她的皮肤上:“楚凝,你知道我第一次想()你是为什么?”
她手指在水里顿了下:“……什么?”
他低头亲了亲她发尾:“因为这颗痣。”
孟璟阑觉得自己是贪婪的,每次靠近都想更多,他甚至想她带去法国。
“痣?”她的声音有点散,“我……不知道那里有。”
“乖,”他嘴唇贴在那颗痣上:“以后只需我一个人知道。”
她被亲得意识松散,说不出话。越躲,他的吻就追得越紧。
“孟、孟璟阑你够了。”她呼吸乱着。
他轻笑一声,“我的小杨梅果然最没用。”
楚凝扬起绯红的脸,她一直想问了:“什么小杨梅。”
孟璟阑不答,含住她的嘴唇。
这个吻绵长又潮湿。楚凝的手指扣在水池边缘,指尖泛着微微的白。水槽里的水面被细微的颤动撩拨出浅浅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撞上不锈钢壁沿,发出细密而温吞的声响。
*
他脸上那层惯常的从容正在一片一片地松动,像被水泡过的纸页,边缘慢慢卷起来。他那样自持的一个人,居然愿意在她生涩的触碰里,露出那样不设防的神情。
她看着他,看得认真,想把这一刻的他的表情刻进脑子里。前几次她只是单纯地享受,此刻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开始想——他们还能这样多少次?
他身边会有新的人出现。
可明明他们约定过,只有她的。
楚凝的手指顿了一下。
孟璟阑他垂下眼,手指插进她发丝间,轻轻一带,让她更大幅度地仰起脸来。
“专心点。”他嗓音低哑,像在提醒,又像在命令。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她涣散的注意力重新拽回他身上。
孟璟阑低头想来吻她。
楚凝偏过头,躲开了。
她眼神湿润,却执拗地看着他,叫他的名字:“孟璟阑。”
他(),丝丝缕缕的麻意像温水漫过骨头,绵长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对峙。
*
所以她更饿了。
她感觉不到满足,甚至想要更多。
掌心落在胸口感受他的心跳,那频率快得不像他。
她手指发抖,声音支离破碎,却依然要固执地把话挤出来。
“可以……只传绯闻吗?”
你跟别人关系永远止于流言,只有跟我才亲密无间,可以吗?
孟璟阑,可以吗?求你。
楚凝深深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未出口的话在眼底反复翻涌,却始终不肯冒出来。
孟璟阑眉心一蹙,忽地停住。
极动到极静的落差让楚凝瞬间被空虚吞没,心像被突然抽走了支撑。
他低头看她,目光很深。
那眼神里有一瞬间她读不懂的东西,她认真看,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懂。
楚凝意识涣散,说完意识到不该说,只能躲避地偏开脸。太奇怪了,她为什么总喜欢在这种事情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初心并非如此,可她永远情不自禁。
仿佛只有在这时候她才有资格放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将她的脸轻轻掰回来。他嘴角还沾着刚才被她亲出的水光,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审视,那种压迫感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楚凝望着他,心跳悬在半空。
“楚凝。”他叫她的名字。
“我并非对谁都有**。”
楚凝眼睫一颤。
“我答应过你。”他盯着她,一字一字地重复那晚在车里的答案,“在这段关系里,只有你。”
他手指捏着她的下颌,她看到他眼底那层薄壳下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她不敢认的柔软。
他垂下眼,再抬起时,眼底的柔软又不见了,她以为是错觉,可她温柔地称呼她——
“傻瓜。”
他双手托着她整个抱离台面。
那一瞬间的腾空让她惊呼都来不及出口,身体悬空后所有的重量都落在他手上。
楚凝眼眶一热,心境忽然复杂,脆弱与倔强同时涌上来,让她倍感酸涩。
埋下脸去亲他的脖子时,她尝到他皮肤上薄薄的咸味。
孟璟阑仰起头,喉结在她的唇下剧烈地滚动,身心似乎都不再克制。
可厨房终究太冷硬了。冰凉的台面、金属的棱角、头顶惨白的灯,与此刻的炽热全然不符。他抱着她转身走向卧室。路上他细细地吻着她,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
在那些缠绵的吻里,楚凝的心似乎被安定下来。
她承认自己想要更多,也似乎有些确认——孟璟阑正在给她更多。
床榻松软,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切成窄窄的一道,落在他的肩骨上。她抬手去摸那道月光,他却抓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他俯身下来,目光落在她眼睛里,“别再问那种问题。”
他的声音里有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示弱的认真。
她望着他,慢慢弯起嘴角,把他的手也按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里同样快得不像话的跳动。
“那你更()一点。”她说。
“...妖精。”孟璟阑笑着亲她。
- -我每次写这部分情节都会担心你们嫌不好,毕竟我剧情没好好写,很是愧疚来着。ok删了一千五,我已经疯了,且想从此皈依佛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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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