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檀红着眼眶,扯着手中的帕子,“女儿惹母亲气恼,实在惶恐。”
“母亲若是不想女儿出门,女儿就不出去了。”
“二姑娘。”柳文如的心腹方妈妈出来,带着不达眼底的笑,“夫人可没说不让二姑娘出门,二姑娘莫要曲解夫人的意思。”
“昨日主君已经和夫人说了,二姑娘今日要去买装扮之物。”
“二姑娘去吧,多买一点,到二月初二好好打扮,好给主君长脸。”
周云檀听得出她言语中明晃晃的嘲讽,咬着嘴唇,低下头,难堪地小声道:“那我就出去了。”
她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柳文如和周云芝从正屋的屏风后走出来。
柳文如恨声道:“一副勾栏做派下贱的模样,还想在我跟前卖弄口舌。”
“真以为凭那张狐媚子的脸,就能飞上枝头。”
“到二月初二,满城的夫人贵女都看着,有得她丢人现眼!”
周云芝看着周云檀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迟疑着问道:“阿娘,若是到二月初二,她盛装打扮,我若不打扮,岂不是被她比下去。”
“陆世子,他还会看到我吗?”她很是不安。
“你自然也要好好打扮。”柳文如安慰她。
“但你的打扮,和她不一样。”
“你要彰显的是工部侍郎嫡女的风范。”
“到二月初二,你和那贱蹄子往人前一站,别人一看,就知道谁是大家闺秀,谁是狐媚子了,”
“昨日你父亲回来说,阿娘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我这就带你去看看。”
她牵着重新展露笑颜的周云芝往里屋走去。
周云檀出了大门,登上马车坐下后,脸上的怯弱和惶恐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大相国寺。”她吩咐车夫。
大相国寺虽是寺院,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还有逢八日,就会成为集市。
集市开放的时候,各种珍禽奇兽,字画古玩,物件杂货,琳琅满目,逛的人接踵摩肩,热闹非凡。
周云檀以前只听家中的下人说起大相国寺的热闹,却还未得亲眼见过,今日恰好是二十八,她便过来瞧瞧。
进入相国寺的人太多,马车只能在御街停下。
周云檀下马车,和茯苓一起往相国寺走去。
茯苓也是第一次到相国寺,各种店铺摊位卖的东西,她看都看不过来。
周云檀也在到处看着,但她不只是看卖的货品,更看卖货品的店家摊主是如何招揽生意,如何让客人掏银子买下货品。
“姑娘,”茯苓往前面示意,小声道:“那几个,便是西域人吧?”
周云檀看去,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香料铺,有两个高鼻深目的异域女子,正在挑选着香膏。
店家是个年轻的姑娘,一张讨喜的圆脸,一双带笑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宫里的娘娘爱用的香膏,每个月,娘娘们都让人来买一两盒回去用。”
“你们闻一闻,香味是不是比刚才那几盒更高雅?”
“而且,你们只要抹一点,香味经久不散,又不刺鼻,最是沁人心脾,让人闻之不忘。”
“保证你们用过之后,别人一闻到这香味,就会想起二位如天仙一般的人物。”
两个异域女子被夸得满面笑容,很快就掏银子把香膏买下。
姑娘收了钱,又额外送给她们两小盒香膏,“这是新出的香膏,二位天仙拿回去试用,若是喜欢,或者二位天仙的友人喜欢,可来相国寺找我。”
两个异域女子欢喜异常地走了。
姑娘目光一转,看到有两个姑娘站在旁边看着,忙热络地招呼:“二位姑娘,我这里有各种香膏香屑,二姑娘请过来试试,看有没有喜欢的。”
她说着话,手里麻利地拿起两三盒打开的香膏,递给周云檀和茯苓。
她的手伸到周云檀面前时,顺势打量着周云檀,嘴里哎呀一声,“今日一定是佛祖菩萨保佑我,让我遇到的都是天仙一样的人物!”
“姑娘这般美貌,莫不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吧?”
周云檀接过她递过来的香膏,没有去闻香膏的香气,而是注视着那姑娘。
那姑娘被她看着笑容渐渐僵硬,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可是小的说错话了?”
周云檀淡淡一笑,“不是。”
“我只是觉得,你太会说话了。”
姑娘嗐地一声笑道:“让姑娘见笑了,我是靠这个营生,若是笨嘴拙舌的,也无人照顾我的生意啊。”
周云檀这才抬起手,把香膏盒子放在离鼻子三个拳头的距离,另一只手在香膏盒子上煽风,顺着风嗅着香膏散发出的香气。
她这番动作,让那姑娘收敛了嬉笑之色,“姑娘原来是行家呀。”
“不算行家,只是从小和我阿娘学着如何辨香识香,略懂一点点。”周云檀谦逊道。
她把手中的香膏放下,“这香适合宫里的娘娘,也适合异域来的天仙,只是不太适合我。”
“姑娘可还有其他的香膏?”
那姑娘问道:“不知道姑娘喜欢怎样的香?”
周云檀不动声色地反问:“姑娘觉得我适合怎样的香。”
那姑娘细看着她片刻,弯腰从摊子最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盒。
小瓷盒底部是白色的,从中间到盖子,是粉霞色,盖子还做成花瓣的形状,乍一看,就像一朵荷花。
姑娘把盖子扭开,伸到周云檀面前,“姑娘看看,这个香味喜不喜欢?”
她刚伸手过来,就有一股幽香飘来,如夏日盛开的荷花,带着一缕清凉,让人闻之便觉得心能沉静下来。
周云檀接过,香膏的颜色也白中带着淡淡的粉,当真如荷花瓣一样。
“这香膏叫清荷引,取盛夏午后的荷蕊制成,香气不浓烈,却让人见之忘俗。”
“恰如姑娘,容貌倾城,眉眼间却有一点清冷之色,就如书上说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所以我觉得,这清荷引适合姑娘,只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周云檀垂眸注视着手中的香膏。
这姑娘说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让她心头闷了一下。
她这样的命运,当不起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