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芝还要说什么,柳文如开口阻止她:“芝儿,听你父亲的话。”
母亲突然转变态度,周云芝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柳文如。
周荣也没想到柳文如转变这么快,但他想着许是自己说的话说服了柳文如,松了口气。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
“行了行了,”柳文如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出去吧,我慢慢和芝儿说。”
周荣走后,周云芝委屈地问道:“阿娘,您为何帮父亲说话?”
柳文如没有回答,反问她:“芝儿,你是真的对陆世子有意吗?”
周云芝红了脸,羞涩地点头。
柳文如又问道:“那你想嫁给陆世子做世子夫人吗?”
周云芝震惊地瞪大双眼,“世子夫人?”
“可是,陆世子看上的是那个贱人。”
周云芝又委顿下来。
“那贱蹄子不过是供人消遣的玩意,我说的是世子夫人。”
柳文如盯着女儿,目光灼灼地追问:“你想不想?”
周云芝扭捏道:“自然,自然是想的。”
“那你就听我的,我会让你如愿的。”柳文如胸有成竹道。
“那对贱婢母女算计我们,我们也能算计她们!”
这日之后,柳文如和周云芝消停了,不再寻周云檀和温小娘的麻烦。
周云檀坐在廊下,绣着一个荷包。
陆景昭向她讨要荷包,或许只是随口一说,过后就忘了。
但她要把戏做足。
她故意向管事娘子要来几块好料子,说是要做荷包。
当天下午,管事娘子抱着几匹素缎进来,说是主君吩咐送来给二姑娘的,让二姑娘随便用。
周云檀想起那日陆景昭穿的是青蓝锦袍,便从一匹宝蓝素缎上裁了一块下来做荷包。
“小娘,父亲说了,这些缎子我随便用,剩下这些,就做些衣裳吧。”
“忍冬和茯苓也做。”
主子不得脸面,丫鬟也跟着受辱。
周家侍候各主子的丫鬟婆子,每年都有新衣裳,唯独忍冬和茯苓没有。
管事娘子传柳文如的话:“忍冬和茯苓不用出门,没必要穿新衣裳,等以后出门了再做。”
所以茯苓每次都是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去领新衣裳,暗自伤心。
忍冬私下劝她,“你也别难过,小娘和姑娘难得有好东西,从没有忘记我们。”
“她们都受着委屈,更何况是我们。”
“我们的命如此,想开点。”
这会茯苓听到能做新衣裳,顿时就雀跃起来,“我们,我们也能做新衣裳吗?”
忍冬却担忧:“我们知道姑娘疼我们,但这些是主君给姑娘的,姑娘又给我们,夫人若是知道了,怕是又要为难姑娘了。”
“夫人若为难,有父亲顶着呢。”周云檀笑道。
她指着豆绿和水蓝的素缎,“这次送来缎子,只有这两样颜色比较浅,你们先用这两样做新衣裳,下次有其他鲜亮的颜色,再做新的。”
温小娘也道:“夫人就是知道了,也不会为难我们的。”
“这两日,夫人的人都没来过一次,许是主君劝住夫人了。”
“你们就听姑娘的。”
忍冬和茯苓这才谢过周云檀,各自裁了自己要做衣裳的尺头。
周云檀正在绣荷包上的祥云纹,温小娘道:“你身子才好,不要低头太久,绣一会就歇一歇。”
周云檀道:“我就绣几朵祥云,不会累着的。”
祥云最简单,绣一会就完事了。
谁知道陆景昭会收到多少女子的荷包呢,她送的说不定他都不会仔细看,绣些简单的样式就得了。
何苦让自己太辛苦。
茯苓喜滋滋地看着手中豆绿的素缎,“我以前总听她们说,主君都是听夫人的话,没想到这次夫人居然听主君的话了。”
“姑娘和小娘不被夫人为难,我们也不用到处去帮忙,这日子真舒服。”
“只是,”她往周云檀看去,“那盒混了辣根的膏药,就这样不了了之,委屈姑娘了。”
忍冬赶紧瞪了她一眼,暗示她不要再说了。
周云檀没有言语,神态如常地继续绣着祥云。
温小娘叹道:“只要她们不再为难我们娘俩就行了,其他的也不敢奢求。”
忍冬道:“如今夫人听主君的话,主君又护着姑娘,姑娘和小娘的日子,会越来越舒坦的。”
周云檀将刺入素缎的绣花针徐徐拉出,安静地听着温小娘她们闲话。
柳文如母女没有来寻麻烦,定然是周荣同她们说了其中利害关系。
她们为了利益,才暂时按捺着。
而不是周荣护着她,不让她们来寻她的麻烦。
祥云荷包修好,周云檀正想着如何送到陆景昭手中,周荣就笑呵呵地进来了。
周云檀和温小娘起身相迎。
周荣往周云檀额头上细看,那个疤痕已经淡了许多,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周荣满意地点头,叮嘱周云檀:“这祛疤痕的药看来是真有奇效,你要记得一日搽三次。”
“是,女儿记住了。”周云檀温顺地答应。
温小娘给周荣奉上茶,“主君瞧着刚从外头回来,怎不歇一歇,就过来看看檀儿了。”
周荣笑眯眯地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檀儿。”
“圣上为了让此次春闱的举人能放松心情,二月初二耕事节结束后,就举办踏青宴,赏花,放纸鸢。”
“朝中所有官员家眷都可以去。”
“对了,我出宫的路上,遇到陆世子了,他问你二月初二去不去?”
“我替你应下了,说你一定会去。”
周云檀心跳加快了几下。
她还担心陆景昭再不记得她了。
他还惦记着,她就有机会继续打算好的计划。
“到二月初二,你好好打扮一番,不可丢了我们周家的脸。”周荣笑道。
周云檀眨了眨眼,“可巧,前些时日母亲送了两支发簪给我,说是长姐用着不合适,我用了好。”
“到二月初二,我就把那两支发簪戴上。”
周荣笑容一滞,“你只有那两支发簪?”
周云檀笑着往头上一指,“还有这两支呢,也是母亲给的。”
周荣看着她发髻中的单粒珍珠银簪,纠结了一会,忍痛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周云檀:“你明日去买些首饰。”
周云檀道谢接过,状似随口问道:“那脂粉要买吗?”
“女儿听说,好的脂粉也不便宜。”
“对了,女儿还听说,其他姑娘出门,身上可香了,走过的风都是香的,不知道她们用了什么?”
“父亲,女儿是不是也要添置一点?”
“不然到二月初二,别人会不会说女儿太寒酸?”
周荣一咬牙,又掏出一张银票给她,“脂粉香膏都添置,不要让人觉得我们周家寒酸。”
他说完,生怕周云檀再说其他的,忙忙起身,“你明日看着买,我忙了一天,身上乏得很,先回去歇息。”
周荣逃也似地离开小偏院。
忍冬和茯苓震惊地看着周云檀手中的银票。
“主君……主君居然给姑娘银票了!”茯苓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周云檀举起手中的银票。
银票的面额是十两,两张就是二十两。
她和温小娘在周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多银子。
温小娘也看着那两张银票,神情复杂。
周云檀拿了那些银票回到寝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
小匣子里装的是陆景昭那日给的银子。
周云檀拿起银子,和银票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有五十两银子了。
也算是有点本钱了。
明日出门的时候,她要到处转一转,看看外头的人是如何营生的。
陆景昭再惦记她,也只是权宜之计,她得找到长久营生的路子。
如此,她和小娘的将来才有指望。
温小娘进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手中的银子和银票,眼眶突然就红了,“檀儿……”
周云檀知道她为何难过,把手中的银子放到她手中。
“小娘,不用难过。”
“以前我们也是如此看人脸色,讨好人,但我们一点银子都没有挣到,白白受了那么多委屈。”
“如今做着同样的事情,我们能赚到银子,没什么可难过的。”
“有了银子,我们也就有指望了。”
“指望?”温小娘微怔。
她飞快地往门口看一眼,又靠近周云檀,小声道:“你是想……”
周云檀点头,“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夫人就不会真的放过我们。”
“我们得想法子离开这里。”
“我知道陆世子对我不会有真情实意,但只要他能帮我们离开这里,我跟着他就不委屈。”
“而且,跟着陆世子,总比跟着韩尚书好。”
周云檀笑得轻松,温小娘却落下泪来。
她把银子放回周云檀手中,哽咽着:“是我没有本事,才让你走到这一步。”
周云檀摇头,握住小娘的手,“小娘,你我都是苦命人,不说这些。”
“我们只想着,将来如何能过得好就成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温小娘含着泪,用力地点头,“我都听你的。”
次日,周云檀去上房请求出门。
柳文如没有让她进去,只让一个丫鬟出来说:“夫人说了,她如今管不了二姑娘了,二姑娘想做什么就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