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温小娘的小偏院走去,后面的周云芝神色发紧。
“父亲会不会发现那盒膏药?”
秦妈妈安慰她:“二姑娘一直在睡觉,还未用那盒膏药,主君应该不会发现的。”
“且温小娘还得仰仗夫人才能活下去,她们即便知道膏药里有东西,也不敢告诉主君的。”
周云芝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也是,她们若是敢多嘴,我阿娘有的是法子收拾她们。”
“那贱人以为勾搭上陆世子,就能扶摇直上了,做梦呢!”
“都两天了,也没见陆世子来找过她一次,说不定早就把她忘了。”
秦妈妈顺着她的心意接话:“可不是嘛,陆世子的红颜知己那么多,对她不过是一时的新鲜,她真以为陆世子是真心待她呢。”
周云芝哼地耻笑:“老狐媚子生出来的小狐媚子,都是卑贱的奴婢,还痴心妄想做主子呢。”
“我就等她被陆世子抛弃的那日,到时候我要把现下受的委屈,全部还给她!”
周云芝说狠话的功夫,周荣已经到了温小娘的偏院。
温小娘听到茯苓的通传,出去迎接。
“檀儿如何了?”周荣径直走进周云檀的寝室。
“中午的时候醒了,说是腹中饥饿,让茯苓去拿了些吃的,吃完后说身上难受,又睡下了,这会子还没醒呢。”
周荣在床边伸头往里看,皱着眉头,“身上难受?风寒还没好吗?”
“不是,”温小娘默了默,“是膝盖疼。”
周荣不言语了。
周云檀适时地翻过身,睁开朦胧睡眼,看清床边的周荣,虚弱地叫道:“父亲。”
周荣见她醒来,忙问道:“醒了,身上还难受吗?”
“好多了,就是口渴得厉害。”周云檀声音沙哑。
周荣转头吩咐茯苓,“快倒水来给二姑娘喝。”
茯苓端来一碗水,温小娘接过,待茯苓把周云檀扶起来,温小娘把碗放到周云檀嘴边,让她慢慢喝下去。
周荣在边上耐心地等周云檀喝完,才道:“醒来就好,我已经交代小厨房了,这些时日要给你多做一些滋补的吃食。”
“你若是有想吃的,只管让忍冬和茯苓去小厨房拿。”
“你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得好好补一补,气色好了,人看着也精神些。”
“你本就有好颜色,病恹恹的可不行啊。”
病恹恹的就不能入陆世子的眼了。
周云檀眼中有讥笑一闪而过,面上却是感激动容,“多谢父亲关心,女儿会多吃滋补的吃食,早日把身子养好。”
她说着,突然蹙着眉头,手往额头摸去。
温小娘忙压住她的手,“你额头的伤还没好,不能乱碰。”
姜猗筠苦着脸,“痒,我想抓一抓。”
“不行,会留疤痕的。”温小娘和周荣异口同声。
周荣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并未有用过药的痕迹,不满地对温小娘道:“我不是让人给檀儿送来祛疤痕的膏药吗,怎不给檀儿用上?”
温小娘低声道:“檀儿吃完午饭就睡下了,我也不好给她用药,怕吵醒她。”
“糊涂!”周荣训道,“还不快拿来。”
忍冬早已去把那盒膏药拿过来,她没有递给温小娘,而是递给周荣。
周荣也没多想,扭开小瓷盒的盖子,他看到里面凹凸不平的膏药时,怔住了。
“这是我让人送来的膏药吗?”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啊,林娘子亲自送来的,有什么不对吗?”温小娘疑惑地探头看那膏药,也愣了一下。
“这膏药,是谁用过的吗?”她问道。
周云檀道:“用过就用过罢,用后伤口不痒就行。”
温小娘用手指挖了一点出来,要往周云檀的伤口上抹的时候,鼻子突然用力嗅了嗅。
“这膏药的味道,似乎不对啊。”她收回手,将手指上的膏药凑到鼻子跟前细闻。
“里面好像有辣根,主君,这是什么新奇的膏药吗?”温小娘懵然好奇地问周荣。
周荣面色顿变,低头在小瓷盒上闻了闻,果然闻到一点辣根的气味。
周云檀纳罕:“药方里加辣根,我从未听说过,是有什么奇效吗?”
茯苓在后面嘀咕:“伤口碰到辣根,还不溃烂疼死,能有什么奇效。”
温小娘面色也变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荣,“主君,这膏药可是您给檀儿寻来的。”
“妾不明白,您为何要给檀儿这个膏药。”
周云檀眸底泛红,含泪怯怯地问道:“父亲,可是因为女儿见了陆世子,所以你才给这盒膏药教训女儿吗?”
“不是不是。”周荣慌忙盖上小瓷盒,抓在手中往身后藏着。
“许是早上太匆忙,我拿错了。”周荣掩饰,又和温小娘道:“你手上拿着,快擦了去把手洗干净,千万不要碰到檀儿的伤口。”
“明日我再把祛疤痕的膏药送来,今日檀儿就先好好歇息,我刚从官署回来,身上乏的很,先回去了。”
他匆匆往外头走去,温小娘送他。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偏过头叮嘱温小娘:“以后檀儿用的吃的,你都要细心盯着,若是有发现不对劲的东西,不要给檀儿用。”
温小娘温顺地应了声是,又迟疑地问道:“那若是,若是夫人她们送来的东西,不合适檀儿,檀儿若是不用,岂不得罪夫人。”
周荣道:“我会吩咐下去的,你看护好檀儿就行了。”
他说完,就走了。
温小娘回到寝室,“你父亲说了,以后你用的吃的,都由我盯着,夫人那边,他会去说的。”
茯苓长长送了口气,“太好了,以后夫人和大姑娘就不敢下黑手了。”
“她们不会停手的,”周云檀淡声道,“只是不敢再如这次般明目张胆而已。”
“我们和她们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周荣沉着脸,来到柳文如的上房,“去把大姑娘叫过来。”
柳文如见他脸色不对,“芝儿怎么了?”
周荣没好气道:“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
不一会,周云芝来了。
她窥探着周荣的神情,“父亲,您叫女儿来有何事?”
周荣摊开手掌,里面是那盒膏药。
周云芝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低下头。
周荣见她如此神情,便知自己猜对了。
怪不得方才他听到周云芝躲在树后,和秦妈妈说什么催她们快点用药。
“这是什么?”柳文如问道。
周荣把瓷盒丢给她,“我给檀儿寻来祛疤痕的膏药,芝儿居然把辣根搅拌在里面。”
“檀儿若是真用上,岂不毁容了。”
“你们到底是姊妹,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周荣声音带了怒意。
柳文如刚打开瓷盒,听到周荣训斥周云芝,便问道:“檀姐儿用了这膏药吗?”
“幸好我及时发现了,没有给檀儿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周荣气呼呼地说道。
“檀姐儿既然没有用到这膏药,你对芝儿这般大呼小叫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芝儿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柳文如没好气道。
周荣气怔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非要闹出事情才好吗?”
柳文如把小瓷盒往矮几上重重一放,“怎么,檀姐儿要攀上高枝了,你就看不上我们娘俩了。”
“从小到大,你几时对芝儿大声说过一句话。”
“口口声声说最心疼的是芝儿,如今檀姐儿勾搭上陆世子了,你就把芝儿丢到一边了。”
“你要得意,也得等到陆世子给檀姐儿名分再得意。”
“只是,本朝从未有生母是伎子的世子夫人,只怕你到头来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若瞧着我们娘俩不顺眼,我这就带芝儿回娘家去。”
“我堂堂主母,芝儿堂堂嫡女,绝不受妾室和庶女的气。”
柳文如说着,就要丫鬟收拾东西。
周云芝吧嗒吧嗒地落泪,抽抽噎噎。
周荣见柳文如动怒,周云芝哭泣,忙道:“我不过说两句,你们又何必当真,这些年我对你们如何,对温小娘和檀姐儿如何,你们还不清楚吗?”
柳文如冷笑:“今非昔比,我们可不清楚。”
周荣叹了口气,“夫人,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桐儿和芝儿吗?”
“檀姐儿若能得陆世子眷顾,他只需几句话,我们桐儿就能平步青云,芝儿也能寻个好人家,说不定还能嫁给公侯王府呢。”
“我给檀姐儿寻祛疤痕的膏药,也是为了让檀姐儿得陆世子的欢心,于我们也是有好处的,”
柳文如鄙夷:“你这是把女儿当勾栏的女子使用啊。”
周荣呵呵笑道:“我这也是受夫人启发嘛。”
“你们不要多心,我心里最疼的还是你们,要不我也不会这样做了。”
“你们就当是为了将来的好日子,暂且忍耐着。”
周云芝抹着眼泪,“可是,看到二丫头和陆世子好,我真的不甘心。”
周荣语重心长劝道:“芝儿,你以后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和檀姐儿不一样,你要把目光放长远一点。”
柳文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着周云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