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见她沉默,以为自己说错话,忙道:“姑娘若是不喜欢这清荷引,我再拿几样给姑娘闻。”
“就这个吧。”周云檀问道:“多少钱?”
姑娘伸出一根手指头,“这个不贵,一两银子。”
“多少?”茯苓震惊地瞪大双眼。
周云檀也是震惊,她没想到,这小小一盒香膏,竟然要一两银子!
以前她和小娘攒一年,也攒不到一两银子。
但她神情未变,只静静地看着那姑娘。
那姑娘指着香盒里淡粉的膏体,颇为自信地解释这盒香膏的价值,“这一盒香膏,用了近百朵荷花的花蕊,还有各种香料,耗时一个月,才能做得出来。”
“且这一盒香膏,姑娘能用将近一年呢,算下来不贵的。”
“近百朵荷花的花蕊?”周云檀微笑道,“若真是用了这么多的花蕊,一两银子倒是不贵。”
“只是,”她把香膏伸到那姑娘面前,“你仔细闻一闻,除了荷香,是不是还有白芷丁香檀香的香气?”
她拉长语调:“姑娘,你这清荷引的荷花香,并没有这么纯啊。”
那姑娘脸色微变,她确实闻到了白芷檀香的香气。
姑娘想要收回那盒清荷引,“姑娘若是不喜欢,我……”
周云檀把手往后收,“我叫周云檀,是工部周侍郎家的女儿。”
“我生母是周侍郎的妾室,精通辨香识香。”
“姑娘若是愿意,我可以帮姑娘调制出真正能值一两银子的香膏。”
她从腰间的荷包取出一两碎银递给姑娘,“这盒清荷引,我买了。”
姑娘看着手掌中的碎银,又上下打量周云檀,诧异疑惑。
高门大户庶出的孩子,许多都不愿在人前提起自己的生母,害怕自己因此被人轻视怠慢。
周云檀倒是坦然。
只是,她既说清荷引不值一两银子,为何又肯出一两银子?
“周姑娘这一两银子,买的不只是清荷引吧?”姑娘含笑问道。
“是。”周云檀大方承认,“我想和姑娘交个朋友,姑娘若是愿意,可去周家找我。”
“若是不愿意,就当我是一个寻常的客人。”
周云檀说完,向姑娘颔首,转身欲走。
那姑娘眼珠一转,叫住周云檀:“周姑娘请留步。”
“小的叫孟随云,周姑娘乃高门大户的贵女,能得周姑娘青睐,是小的荣幸。”
“只是这香膏,皆是兄长寻来的匠人制作,小的只是负责卖出去。”
“周姑娘的好意,小的会告诉兄长,看兄长如何定夺,到时小的会去告诉周姑娘。”
“好。”周云檀颔首:“那我不打扰孟姑娘做生意了,先告辞。”
“周姑娘慢走。”孟随云客气道。
她看着周云檀走远,和伙计道:“你看着,我去找主子。”
周云檀往大相国寺里面走,后面的茯苓不解地问道:“姑娘,您为何要花银子和孟姑娘交朋友呢?”
“她就那么重要吗?”
“是。”周云檀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茯苓见周云檀不肯直接说,换了另一个话题:“姑娘,您此前没有做过香膏,若是孟姑娘来找您,您真的能做出纯的荷花香膏吗?”
“我没做过,小娘做过,若是孟姑娘真的来了,小娘会帮我的。”周云檀神情轻松。
“再说,做纯一点的荷花香膏,并非难事。”
孟随云卖东西厉害,但对于辨别香气,却没有她厉害。
不管是香膏香屑,还是花朵本身的香气,人闻到的,都没有单一的香气。
若是要闻最接近花朵本身的香气,就得把鼻子贴近花蕊。
但那样的香气,会比较冲,还会呛鼻子,人闻了会不舒服。
人所嗅到的令人愉悦的香气,通常是混合着叶子、周围草木,甚至雨雪、天气寒热气味的气息。
这些气味很淡,人不轻易能辨别出来,但也正是这些很淡的气味,中和了呛人的香气,让香气变得柔和,变得让人喜欢。
温小娘曾说,香膏和香屑的方子,里面的香料多一分,少一分,香气都会有所差异。
若要做纯的清荷引,就增加荷蕊的用量,减少其他香料的用量。
只是那样的香味,会比眼下的浓郁,可能客人不会喜欢。
或许她可以添加其他的香料,让清荷引闻起来,更接近一点天然的荷蕊香。
大相国寺的人很多,周云檀在想着清荷引的事情,没有留神前面,差点撞到一个人。
她忙刹住脚步低头道歉:“抱歉。”
那人站着不动,语带笑意:“周二姑娘,好久不见了。”
这声音有点熟悉。
周云檀飞快抬头,竟是陆景昭!
那双光华流转的眼眸注视着她,薄唇微勾着,带着慵懒闲散的浅笑。
周云檀迅速反应过来,做出羞涩的神情:“陆世子,好久不见。”
陆景昭挑眉,“原来周二姑娘还记得陆某,我以为周二姑娘早已把陆某忘到九霄云外了。”
周云檀捏着手中的香膏,羞涩的神情夹杂了难过,“我怎会忘记陆世子。”
“我只是……只是不方便出门。”
茯苓第一次见到陆景昭,她知道周云檀想要陆景昭帮忙摆脱周荣和柳文如的掌控。
她以为陆景昭是真的在责怪周云檀,急忙帮周云檀解释:“我们姑娘是被夫人罚……”
“茯苓。”周云檀慌忙偏过头呵斥,“陆世子面前,不可多嘴。”
陆景昭仔细打量周云檀,她本就如雪的肌肤,更是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看来柳夫人管家甚严啊。”他脸上还挂着那点闲散的笑,这话说得也不知是调侃还是嘲讽了。
周云檀没有接他这句话,问道:“陆世子也来此处买东西吗?”
陆景昭道:“我随便逛逛。”
“周二姑娘是来买东西的?”
“是。”周云檀回道:“我父亲说二月初二圣上要办踏青宴,让我来买些脂粉首饰。”
她是故意告诉陆景昭这些。
让陆景昭知道她的处境,以后她提要求,或许陆景昭心软,能更痛快地答应她。
“周侍郎还真是用心良苦啊!”陆景昭拉长的语调带了点暗讽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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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孟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