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是要去烧烤吗?”许景焕开口说。
“走吧。”
蒋嘉年开着我送的车,我则随便选了一辆载着许景焕出了车库。
十分钟后,蒋嘉年停在原地不动了。
我开了过去,敲下车窗,问他:“怎么不继续开了?”
“嗯……我好像迷路了。”
“……”
“算了,你跟我后面吧。”
“周野,你是不是开错路了。”
“没,我想了想,还是去后山烤比较方便。”
“那我车呢?”
“那不还有司机?”
接着我们开着车穿过修剪整齐的梧桐。这个季节叶子还没黄,绿得发亮。
路中间是一个圆形转盘,中间立着一座喷泉,水柱从三层高的雕塑上落下来,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水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车沿着庄园内部的路往后山开。
两边是依旧是修剪整齐的梧桐,尽头便是草坪,能看到人工湖的水面波光粼粼。
草坪很大,边缘种着几棵老树,树荫底下摆着木桌木椅。
草坪中间有个烧烤台,石头砌的,旁边堆着木炭和引火物。
再过去一点有个小木屋,门没锁,里面是备餐台和冰箱。
而我们的那两辆车,早就被司机开到这里。
司机已经离开,只剩下那两辆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蒋嘉年把车停好,下来就四处看。
“周野,你这是烧烤还是野餐?这桌椅比我家的还好。”
我理都没理他,径直去了小屋,拿了木炭出来,开始生火。
许景焕在平台上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我。
蒋嘉年还在四处转,拍了十几张照片,才终于想起正事。
而我已经将木炭堆好,引火物点着,火苗慢慢舔上来。
蒋嘉年蹲在我旁边看着。
“周野。”
“嗯?”
“你说你,这么有钱,还会生火。”
“生火跟有钱没关系。”
他想了想。
“也是。”
“那食材呢?”蒋嘉年问。
“你不是带了?”
“你不是说我带的食材一般吗?”
“是一般。”我头也没抬,把炭火堆好,“但你带了,就烤吧。”
蒋嘉年噎住了。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走过来,蹲在我旁边,看着那堆炭火。
“那我的食材呢?”
“在车里。”
“我去拿。”
他站起来就跑。
许景焕在旁边笑出声。
火生好的时候,蒋嘉年拎着两大袋东西回来了。
他把袋子往台面上一放,开始往外掏。
“你看,我让厨师串好的,牛肉串、羊肉串、鸡翅、还有这个,我特地让他腌的。”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还行。”
“还行?”他瞪大眼睛,“我特地准备的!”
我没理他,开始把他那些食材拿出来,重新整理。
有几串确实串得不错,有几串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我把好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蒋嘉年站在旁边看着,表情复杂。
“周野,你在干嘛?”
“分类。”
“分类?”
“有些能吃,有些不能。”
他沉默了。
许景焕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
“这个为什么不能吃?”他指着一串肉问。
“肥瘦不对,烤出来要么柴要么腻。”
许景焕点点头,没再问。
蒋嘉年在旁边嘟囔:“我让厨师串的,能差到哪去……”
我没理他。
食材整理好的时候,太阳开始往西边斜。
阳光从柳树中间穿过来,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我把烤架架好,开始烤第一批肉。
许景焕搬了椅子坐在旁边,托着腮看我。
蒋嘉年不知道从哪翻出一瓶酒,坐在对面喝上了。
肉在火上滋滋响,烟升起来,被风带走。
空气里有炭火的味道,有肉的香味,还有湖边的草木气息。
蒋嘉年在旁边看着,咽了口口水。
“多久能好?”
“急什么。”
“我饿了。”
“忍着。”
许景焕在木桌那边笑出了声。
第一批肉烤好的时候,蒋嘉年第一个冲过来。
我夹了一块,递给许景焕。
他吹了吹,咬了一口。
“好吃。”
蒋嘉年自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然后愣住了。
他嚼了嚼,又嚼了嚼,咽下去。
“……周野。”
“嗯?”
“你这手艺,什么时候练的?”
“没练,天生的。”
他又夹了一块,边嚼边说:“切,以后你当厨师吧,我一定常来。”
许景焕在旁边笑。
“你笑什么?”蒋嘉年看他。
“没笑。”
“你明明笑了。”
许景焕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我把第二批肉放上烤架。
蒋嘉年端着酒过来,在我旁边蹲下。
“周野,给我烤一下呗,我也要试试。”
“你会?”我问他。
“不会。”他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学。”
许景焕在旁边笑了一声。
“那行,你来。”
我把位置让开。
走到许景焕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庄园的草坪很软,远处是湖,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
蒋嘉年在烧烤架前忙活,一会儿翻肉,一会儿刷酱,一会儿又对着烟雾咳嗽。
“周野,”他喊我,“你家庄园不会连个烧烤师傅都没有吧?”
“有。”
“那你怎么不叫出来?”
“你不是要自己烤吗?”
蒋嘉年噎住。
许景焕又笑了一声,头靠在我肩上。
过了一会儿,蒋嘉年端着盘子走过来,一脸得意。
“尝尝,我烤的。”
盘子里是几串牛肉,颜色有点深,但闻起来还行。
许景焕伸手拿了一串,咬了一口。
蒋嘉年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样?”
许景焕嚼了嚼,没说话。
“到底怎么样?”
许景焕看我一眼。
我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
有点咸,有点焦,但确实熟了。
“还行。”我说。
蒋嘉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我就说我有天赋!”
他跑回烧烤架前,继续忙活。
许景焕靠在我肩上,慢慢吃着那串牛肉。
“周野。”
“嗯?”
“你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会在干什么?”
我低头看他。
他仰着脸,眼睛里倒映着天光。
我想了想。
“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远处,蒋嘉年又在喊:“周野!这个鸡翅怎么烤?!”
我没动。
许景焕推了推我:“你去看看。”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你去不去?”
“你想让我去吗?”
他想了想。
“算了,让他自己烤吧。”
我笑了一下,把他揽回来。
远处,蒋嘉年的喊声还在继续。
但我们都没动。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夏日的温度。
太阳又往下落了一点。湖面上的光变成了橙红色,柳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景焕后来困了。
他靠在椅子上,眼皮开始打架。
我拿了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动,没醒。
蒋嘉年在对面看着,压低声音。
“睡着了?”
“嗯。”
他看着我给许景焕盖外套的动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周野。”
“嗯?”
“你对他是真的不一样。”
我没说话。
他看着许景焕,又看着我。
“我以前觉得,你这人吧,对谁都好,但对谁也都那样。不冷不热的,不远不近的。尤其是那眼睛,看谁都深情,看狗也一样。”
他顿了顿。
“但你看他的时候,不一样。”
我还是没说话。
他喝了一口酒,不再说了。
太阳落到树后面去。
湖面的光暗下来,变成一片灰蓝。
喷泉的水声远远传来,混着风穿过柳树的声音。
我小心地将许景焕抱起,抱在怀里。
许景焕没有醒,依旧在睡梦中。
我小声对蒋嘉年说:“这么晚了,今晚就住这吧,明天早上再回去。”
蒋嘉年愣了一下。
“住这?”
“嗯。”
他看了看四周。天已经黑了,只有远处的路灯和木屋那边透出来的一点光。
“也行。”
他站起来,往木屋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睡哪儿?”
“客房。”
“客房在哪儿?”
“主楼那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时候,我安排的司机已经来了。
“蒋少,这边请。”
蒋嘉年没动,看向我。
“周野。”
“嗯?”
“你抱着他,怎么过去?”
我没说话。
他看了看我怀里的许景焕,又看了看我。
“算了,我先去,你们慢慢来。”
他走了。
我抱着许景焕,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许景焕在我怀里动了动,没醒。
我低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很淡。
过了一会儿,一辆车开过来,停在我面前。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的门。
我抱着许景焕坐进去。
车往主楼开。
路两边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着前面那一小段路。
许景焕靠在我身上,呼吸很轻。
到了主楼,司机已经提前开了灯。
我抱着许景焕上楼,进了卧室,把他放在床上。
他没醒,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浴室拿了毛巾,沾了温水,回来给他擦了擦脸和手。
擦完,我替他盖好被子。
他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轻轻张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没出声。
我看着他。
过了许久,许景焕还是那个姿势,脸埋在枕头里,被子盖到肩膀。
我在床边坐下。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松着。
我看着他的侧脸。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我没动。
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他动了动,翻了个身,手伸过来,摸到我的衣角,抓住。
没醒。
就那么抓着。
我低头看他的手。
骨节分明,指尖有点凉。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还是没醒。
很久之后,我躺下来,在他旁边。
他动了动,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便揽住他。
他依旧睡着香甜。
窗外有风,吹动树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