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水龙头开着,我慢慢洗着草莓。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蒋嘉年的声音传来,有点虚:“许哥……”
“嗯?”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没干嘛。”
“那你看我……”
“不能看?”
“能看能看。”蒋嘉年立刻怂了,“你看,随便看。”
又是安静。
我继续洗草莓。
过了一会儿,蒋嘉年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许哥,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
“那你怎么……”
“怎么?”
蒋嘉年卡住了。
“没、没什么。”
安静。
然后蒋嘉年开始没话找话:“那个……今天天气挺好的哈。”
“嗯。”
又是安静。
我在厨房里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蒋嘉年的声音又传来,这次带着点委屈:“许哥,你要是不高兴我来了,我下次不来了行不行?”
“你问周野。”
“我问了,他说可以来。”
“那你问我干嘛?”
蒋嘉年又被噎住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蒋嘉年的声音变得有点可怜:“许哥,你这样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
“怕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害怕。”
许景焕没说话。
蒋嘉年又开口:“许哥,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不听。”
“那我给你唱个歌?”
“不唱。”
“那我……那我给你表演个才艺?”
“什么才艺?”
“嗯……”
世界沉默了几秒。
然后便是蒋嘉年的惊呼。
“等等。”
他看着许景焕。
“许哥,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许景焕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
蒋嘉年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牙印?!”
许景焕没说话。
蒋嘉年转头看我的方向。
“周野!你咬的?”
我没说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又张开。
“周野,你是人吗?”
“怎么了?”
“我知道你属狗,但是你咬人家干什么!”
我想了想。
“他让我咬的。”
蒋嘉年愣住。
他转头看许景焕。
许景焕依旧一脸幽怨。
蒋嘉年又转回来看着我。
“你……你们……”他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算了,我不问了。”
他嘴里嘟囔着:“我就不该来,每次来都被狗粮撑死。”
许景焕终于开始挠他:“你也知道,那你今天干嘛要来?”
“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周野!救我!许景焕想要我的命!”
我依旧慢慢悠悠地洗草莓,一颗洗完接着一颗。
“他想要,你就给他呗,别那么小气,大度点。”
“这是小气的问题吗?”
“我爱莫能助啊。”
接着,蒋嘉年向许景焕讨饶。
“哥,放过我这一次吧。”
“做梦。”
蒋嘉年见在许景焕这里行不通,于是又对着我说:“周野,管管你对象吧!”
“管不了,自求多福吧!”
我把草莓放在果盘中,慢悠悠地端出去。
许景焕还在盯着蒋嘉年。
我把果盘放下,在许景焕旁边坐下。
许景焕靠过来,头靠在我肩上。
我低头看他,从果盘中拿出一个草莓,递到许景焕嘴边。
他张嘴吃了。
“周野,你这样子怕对象是没有出息的!”
“景焕那么好,我为什么要怕他?”
“你刚才不帮我,不就是因为怕吗?”
“那是因为景焕是我对象,我不帮对象帮你吗?我没帮着他一起打你就不错了。”
“你们太过分!”蒋嘉年像是要愤怒地拍桌而起,可现在,他只敢缩在沙发一角默默流泪。
“蒋嘉年!”许景焕开口。
蒋嘉年立刻又当起了鹌鹑。
蒋嘉年缩在沙发一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着果盘上的草莓,一边拿还一边看着许景焕的脸色。
许景焕靠在我肩上,慢悠悠地吃着草莓,嘴角还带着笑。
“许哥,”蒋嘉年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你那个牙印……疼吗?”
许景焕看他一眼。
“不疼。”
“那你怎么一直摸?”
许景焕愣了一下,把手从脖子上放下来。
“你管我。”
蒋嘉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安静了一会儿。
蒋嘉年再次开口:“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烧烤?”
“行,只不过去哪里烧烤?”许景焕问道。
“就去周野那的庄园。”
“你带了什么食材?”我开口。
“我特地让我家厨师串好的。”
“……算了,还是你自己拿回去吧。”
“周野!你什么意思!我特地买的!”
“我怀疑你的眼光。”
“拜托,你这还不满意?”
“一般。”
“周野,蒋嘉年带的这些很贵吗?”
“一般,就是牛肉和羊肉。”
“哦。”
“也只有就你会把它们叫做牛肉和羊肉了。”
“算了,带上吧。”
我开着车带着许景焕前往最近的庄园。
蒋嘉年则是开着他那黄色超跑跟在我们的后面。
下了车我对蒋嘉年说:“抱歉啊,车上只能坐两个人。”
“切,你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我是有意的。”
“怎么不把车停在车库?”
“满了,就停在这吧。”
“什么满了?”
“车库里面的车满了啊。”
“……你车库那么小?”
“……对,挺小的。”
“我去看看你车库里有什么车。”
于是我就只能牵着许景焕的手,带着蒋嘉年来到了地下车库。
车库的门缓缓上升。
里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蒋嘉年站在门口,没动。
我牵着许景焕,也没动。
五秒后,蒋嘉年转头看我。
“周野。”
“嗯?”
“你管这叫……车库?”
我没说话。
蒋嘉年继续说道:“各品牌要开车展都得找你借车。”
他往里走了走,又停住。
左边是一排。同一款车,七辆,从白到灰到黑,像渐变色卡。
右边是一排。同一款,七辆,红橙黄绿青蓝紫,整整齐齐。
再往里,又是一排。同一款,颜色从亮到暗。
他慢慢转头,看向另一边。
一整排,颜色不同。
又一整排,也是颜色不同。
又一整排,还是颜色不同。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回头看我,往前走,走到最中间。
中间还停着几辆,叫不出名字,安静地停着。
蒋嘉年愣在原地。
又仔细对着中间的那几辆车看了看。
“周野,这中间的车我怎么没见过?”
“你能见过就怪了,私人专属定制的,你自己看,那车到处写我名字。”
“……你花了多少钱?”
“我开的那辆车的十几倍吧。”
许景焕在旁边看着我。
“蒋嘉年开的车和你开的车哪个更好?”
“我的吧。”
我想了想。
“我的车大概能买他那个……几十辆吧。”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许景焕说:“许哥,他那车不只是贵,是根本买不到。”
许景焕眨眨眼。
“买不到?”
“对,全球限量,有钱也得排队,还得看人家卖不卖给你。”
“那你当时怎么买到的?”许景焕好奇追问。
我想了想。
“大概是多看了几眼吧。”
蒋嘉年在旁边捂住胸口。
蒋嘉年看着那四周不同颜色的车。
“这些车……你买的时候是按颜色买的吗?”
我想了想。
“差不多。”
“差不多?!”
他指指左边那排。
“这一排,七个颜色?”
“嗯。”
他又指指右边那排。
“这一排,也是七个颜色?”
“嗯。”
他沉默了,往前走了十几步。
他又看向中间那排。
“那一排呢?”
“九个。”
蒋嘉年捂住胸口。
他慢慢走到左边那排前面,伸手想摸,又缩回来。
“我能碰一下吗?”
“随便。”
他轻轻摸了一下最边上那辆白色的。
然后又走到右边那排前面,摸了一下红色的。
又走到中间那排前面,摸了一下金色的。
最后他走回来,站在我面前。
“我想过你很有钱,但没想到你那么有钱!少爷,你还缺条狗吗?”
“你还要再逛逛吗?”
“我再多看几眼。”
“实在不行,你随便开着一辆车去吧,别走了,我看着腿就酸。”
“这可是你说的。”
“嗯,找一下有没有四座的,但我这四座挺少的。”
终于,在走了几十步之后,终于看到了一辆四座的车。
“蒋嘉年,去开吧。”
他从我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真的?”
“嗯。
他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钥匙呢?”
我想了想。
“在车上。”
他走到那辆车旁边,伸手拉开车门。
他深吸一口气,坐了进去。
然后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探出头来。
“周野。”
“嗯?”
“这车……能发动吗?”
“能。”
他又缩回去。
然后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
蒋嘉年又从车里探出头来。
“周野!”
“嗯?”
“你上来!你坐旁边!我一个人不敢开!”
我看着许景焕。
许景焕看着我。
我牵着许景焕的手开门上了后座。
“你这是把我当司机了?”
“小蒋,快开车。”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蒋嘉年握着方向盘,又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开了?”
“嗯。”
车慢慢往前动了一下。
又停住。
蒋嘉年回头看我。
“周野。”
“嗯?”
“这车多少钱来着?”
“我哪记得住?”
“……那我要是蹭了怎么办?”
“那就蹭了。”
“然后呢?”
“然后换一辆开。”
蒋嘉年沉默了两秒。
“到底还开不开了。”
终于,蒋嘉年开上了那辆车。
蒋嘉年不断看着周围掠过的车子。
几分钟后,蒋嘉年突然停下,欣喜地下车。
“哇塞!周野,你怎么有这辆车?”
“怎么了?”
“我好喜欢这辆车,可是就是买不到。”
“那就送你了。”
“真的吗?”
“嗯,我骗你干嘛?”
“这辆车不好买。”
“没关系,反正我那么多车了,况且,我记得这辆车好像还有几辆备用的。”
“周野。”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他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多有钱?”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蒋嘉年转头看许景焕。
“许哥,你知道他多有钱吗?”
许景焕想了想。
“不知道。”
“你不好奇?”
“不好奇。”
“为什么?”
许景焕抬头看我。
“他是我男朋友,又不是我的银行。”
蒋嘉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蒋嘉年,你家不也有车库吗?也不比我的少啊。”
“那是我家,也不是我的啊!这才只是你其中一个庄园,剩下的……”
“你爸妈多宠你,想要也不过只是你一句话的事。”
“那也没宠到让我随手送这种车,我跟我爸说要集齐一款车的所有颜色,你看我爸说不说我就完事了。”
“你想要也不是会给你买。”
“那也是了,不过我还是想靠自己努力去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加油!”
“那你呢?周野。”
“我?我不用努力。”
“你很欠打,知道吗?”
“景焕,你觉得呢?”我笑着看向许景焕。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这样我的宝宝就不用吃很多苦了。只不过,我也想靠我的努力为你买一辆车,但,你有那么多车了,我就算再努力也没什么用了。”
“你有这想法我就已经很感动了,像你说的那样,你为我准备的任何东西都是最好的,因为他的时间和他的心意固化成一件件东西给予我,所以他的心意和时间便失去了价值,有了更重要的意义。”
“可比不上你车库里的任何一辆。”
“但你送的便是无价之宝,倘若你担心这个,那我愿意将这车库里的所有车砸烂,只要你的那一辆。 ”
“其实也可以送给我。”蒋嘉年在一旁插话道。
“蒋嘉年你给我闭嘴。”我瞪了他一眼。
蒋嘉年立刻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