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外 第35章 早餐

话音刚落。

林钰识趣地换了别的话题。

感情的事不需要多参与，偶尔零星的几句点拨即可，“明天初六，你要出席孟氏晚宴，周棠姐，那后天我们去看音乐喷泉吧。”

周棠问：“去哪里看？”

林钰：“就在这里，听说是西班牙著名建筑师之作，好像和璞鸣山庄的老板是私交挚友，每年的七月初七都有表演。”

周棠：“初七？”

林钰：“对啊，七夕哎，你不记得。”

这下周棠想起来了，国内的节日，她这些年遇到最多的就是感恩节和圣诞节，每逢这几天，LINONE总部还会发礼物。

“好，陪你一起。”周棠答应她。

＊

晚上，天空变成黑蓝色，星星亮起来，远离城区，连北斗七星的勺柄形状都清晰，好像坠入小时候的美好回忆里。

周棠洗完澡，坐在床上戴干发帽，窗帘没拉严实，她仰着头，透过缝隙，望向无垠的宇宙，只那么一小会儿。

温和又安静。

林钰还是有点头晕，早早睡下了。

周棠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前开了台灯，她打开平板，随手画了几笔，很快，一条项链的雏形被勾勒出来。

主题明显。

深夜与繁星。

不过，近几年来，周棠接手最多的是品牌形象设计与品牌包装设计，基本与高级珠宝无关，南港这边的定制商单比较少，就算有，在这之前也一直是由B组的王可菱负责。

晴莳集团年初收购了一家首饰品牌，原先是主推网络平台销售，但一直没找到心仪的设计师，举办晚宴的理由也是想把这部分交给更专业的设计团队。

相当于一个可持续的合作项目。

有挑战性，不管最终哪家拿到，都有助于打开知名度，等成品的销量得到保证，设计团队也会走进大众视野。

双赢的局面。

周棠画完草稿，收了笔，又轻轻地关掉台灯，掀开被子坐在床上，她拿出手机，翻相册里的图片。

今天是离开周Yiyi的第一天，也不知道它一只狗，待在宠物寄养间还习不习惯。

她有点想它了。

这一个多月，它吃得多，长得也快，拍的视频是它摇着尾巴跑过来，再冲到她怀里，撒娇似的，求她摸摸头。

有了惦念。

就像有了软肋。

周棠挑了四张小狗图，发了回国后的第一条朋友圈，发完后盯着看了会儿，然后退出页面，调好闹钟，躺在被子里，闭上眼。

＊

另外一边，将近夜里十点。

晚餐结束后还有个葡萄酒私享会，在半山别墅最中央的那层，来的人大多是南港商界名流，小部分明星艺人。

蔚川娱乐有两名演员到场，一男一女，梁敬免领着他们俩到处攀谈，很多时候，好的资源被牢牢地掌握在投资方手里，而一杯酒，也许有契机能让对方记住你。

合不合作另说。

反正这样的酒局多得数不胜数。

梁敬免作为老板，对签约艺人的发展还是比较上心的，这种应酬也愿意亲自带他们跑。

两三圈转下来，梁敬免有点累了，倒拎着空酒杯，坐进沙发里，侧头看旁边的靳谈，抱怨道：“靳哥，你这投资商合格吗？你的脚又不像苏妹妹那样穿高跟鞋崴了，不能多走两步吗？怎么，你是靳妹妹？”

靳谈掀了掀眼皮，冷酷至极，“我只看蔚川的年终报表，这还不够合格？”

“操。”梁敬免骂了句，“真商人。”

张执坐在靳谈左手边的位置，他从果盘中拿了颗葡萄丢到嘴里，悠悠地补充一句，“没错，真伤人。”

“还是张执你最懂我。”梁敬免握拳，使劲锤了锤胸脯，特中二地指了下他。

张执嚼完葡萄，“哦，伤心的伤。”

“……”

现在和他绝交还来得及吗。

梁敬免想冬眠了，闭着眼直接往后躺，靳谈都能不在乎那笔投资的钱，他也装作不在乎好了，谁爱管谁管。

其实靳谈今晚现身，已经是帮了蔚川的大忙，他戒烟忌酒的，又不喝，来这里也只能干巴巴地坐着，没多久就感觉无聊。

靳谈拿出手机，随意看了几条新闻，想起什么，切到另一个微信号，是以陈韫的身份加周棠的那个号。

自那次转账过后，两人再无联系。

靳谈点进去时也没抱任何期待，只是反复看，和前一个月一样，只看，不再发任何信息给她，怕她察觉到不对劲又再次删掉。

但当他切换成功以后。

朋友圈罕见地亮起了未读红点。

这个号的好友列表。

只有周棠。

靳谈挑了眉梢，手指移到那里，点进去，不是广告推送，的确是她发的。

四张图片。

文案是：想念，爱你。[心形]

靳谈刚点开其中一张，还没仔细看，头顶就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靳总，你好。”

“这杯是新出的酒，纳瓦拉的梅洛混酿，有兴趣尝尝吗？”

“谢谢，但最近戒酒。”靳谈低眉示意，他有拒绝的理由，也有拒绝的资本。

男人笑了下，没有轻易放弃，努力搭话聊生意，“靳总，恕我冒昧，方便问一下，你刚刚是在看什么呢？”

梁敬免没睡着，心里嘀咕道：

知道冒昧了还问。

小心被怼。

然而，事情没像梁敬免以为的那样，靳谈看上去心情非常好，还特意举起手机，屏幕朝着对方，尾调稍稍扬起，“噢，看狗。”

“……”

男人看清图片，但仍然讪讪离开。

梁敬免忍不住了，大笑出声，“我靠，靳哥，你最近毒舌的能力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一本正经地内涵别人，牛。”

靳谈满脸无辜，把手机挪过去一点，放到梁敬免眼皮底下，“真的在看狗。”

“……”滚吧。

梁敬免要被他折磨疯了。

倒头，接着假寐。

靳谈不管他，认真地点开那四张照片，小家伙最近长大了许多，脸变圆了，耳朵也变大了，鼻头湿润，眼睛像黑宝石。

很可爱。

在那个瞬间，他弯起了唇角。

沾染着久违的少年气。

靳谈的一举一动都在张执眼中，沈嘉青那边一直是他在对接，任何的变化都会被完整地叙述传达，她说如果周围的环境一直是这样好，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

意味着。

有那么一天。

靳谈不再需要药物及心理治疗。

“靳谈。”张执开口叫他，试探着问道：“如果终点是她呢，你想要努力一下吗？再试一次。”

靳谈沉默良久，眼睫颤了下，“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不想让她知道。”

“她总会知道的，只要她还喜欢你。”张执不认可他的话。

靳谈：“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

张执：“出息。”

＊

翌日清早。

周棠的闹钟响了，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穿好拖鞋，林钰已经坐在镜子前画眼线了，她挤完牙膏，“你醒这么早？”

林钰：“昨天睡太久了。”

“周棠姐，我预定了一家早餐店，等你收拾好我们就出发。”

“嗯，好。”

半个多小时后。

周棠和林钰在窗口点完餐，拿着号码牌等待，转身却发现厅内坐满了顾客，大多是要参加今天晚宴的设计团队。

王可菱和唐欣也在其中。

不过她们俩来得迟。

还在排队。

“为什么和昨晚一样，这么多人啊？”周棠实在不解，因为庄园好吃的餐厅不止一家，没必要都来这一个。

林钰：“周棠姐，不是所有公司都势必拿下这次合作的，有机会的只有几个大公司，但小公司收到了邀请函，可以借此刷刷脸。”

“还有一点，这家店是千万唱跳网红打卡过的地方，也在南港的必吃榜单上，反正报销餐费，吃到就是赚到咯。”

她们俩的面条很快出餐。

场中的所有服务员都身影忙碌，好多人决定自助，周棠端着餐盘，绕了两排桌子，还是没发现有空余的位置。

林钰停了脚，视线往身侧一瞥，看到昨天新出现的帅哥，她依稀记得他的名字，“咦，张……张执！”

周棠回过头。

她同样看到了隔壁坐在桌前的张执，他一个人，但桌上有两份早餐，应该是还有一个人正在取餐具。

“周棠姐，我们和他拼桌吧。”

“……”

“周棠姐，不然面要坨了。”

“那我问一下。”周棠松口。

“我去问，我去问！”

“……”

林钰起得早，现在肯定是饿了，周棠不想让她失望，直接端着盘子，“那我们先过去吧，应该可以坐得下。”

到了跟前，林钰无比热情地和张执打招呼，然后下半句话就变得小声起来，“你好，请问这里还有人吗？我们可以坐一下吗？”

张执朝她们俩微笑，拍了下旁边的座位，“行，你们俩坐对面吧。”

“谢谢。”周棠说。

周棠抿着唇，坐下后握紧了筷子的边缘，又看一眼张执旁边的那碗粥，直觉告诉她，粥的主人马上就会回来。

“靳谈忘拿汤匙，他回去取了。”张执注意到她飘忽不定的目光。

就说。

果然是这样。

周棠默不作声。

靳谈很快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桌前，他神色也没有任何迟疑，连脚步停顿都没有，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张执旁边。

也就是周棠对面。

他把汤匙放进碗底，碰出了一点声响，同时间，周棠在桌底的腿往后退了几步，因为靳谈的膝盖撞到了她的。

周棠不确定地抬眼，对面的男人没有什么异常，反倒是她，搅动着菌菇素汤面的频率加快，泄露了紧张的情绪。

“周棠姐，不好吃吗？”林钰问。

“没有，太烫了。”周棠胡诌。

闻言，安静的桌面上忽然响起一声轻笑，林钰和张执的视线聚集在靳谈的方向，只有周棠始终不敢再抬头。

“噢，没事，我根本没加糖，怎么燕麦粥这么甜？”靳谈懒声解释一句。

林钰没意识到有什么奇怪的，还好心提醒，“靳总，可能是牛奶和紫薯的甜味吧。”

“也许。”他答。

张执：“那要不要换一碗。”

靳谈：“不用了。”

几个人吃饭都是细嚼慢咽的，基本无人再说话，吃完后，林钰给周棠递纸巾，起身，眼眸熠熠，“今天谢谢你们。”

“本来也是空位置，只是一直没人。”张执说。

“我们先走了。”周棠还是不怎么抬眼，刚才桌底那轻微的动作让她心弦摇晃，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房间，然后处理工作。

林钰被她拉着，刚走出两步。

“——周棠。”

似是魔咒一样的清冽嗓音，含混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周棠的脚步突然就止住了。

她扭头，望着比她高出许多的身影，他今日换掉了刻板的西装革履，穿的是宽松的圆领衬衫，黑色长裤。

简约，但衣服到他身上全是少年感。

像阳光学长。

时间快到九点了，东边升起来的日光落到他背后，把他的肩膀折得宽且利落，她在一片暗影中盯着他滚动的喉结。

耳边听到靳谈说：“我最近听说了晴莳的项目，LINONE也在，那么祝你发挥超常。”

“谢谢靳总。”

周棠差点都要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快速说完这句话，就牵着林钰走远。

身后，张执早已看出端倪，觑他一眼，“说什么不愿意，我看你要是高兴，银行保险柜密码都拱手相送。”

“啧。”张执鄙夷。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靳谈笑起来，“脸皮还是那么薄，逗两下耳朵就红了。”

“下流。”

这句话是替梁敬免说的。

“龌龊。”

这句话是张执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