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收到王惕冬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后。
‘抱歉,江甜,集训期间手机统一管理,没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辛苦你了,江甜,你哪儿天有空,周末行吗?方便的话,我们见个面吧,我请你吃饭,xxx餐厅,我来接你。’
江甜木然盯着屏幕上的消息,而聊天框的上一条,正是自己半月前发给他的信息。
‘我把茶叶拣好了,你哪天有时间来拿?’
江甜轻叹气,心底五味杂陈。她实在疲于应付,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让她捉摸不透的,关于他的想法,不明白他到底介不介意自己的病情?是不是真的忙?
好麻烦,也好不喜欢自己因为他的想法思来想去,反复揣度的样子。
好难受!她好讨厌这种心沉沉,惴惴不安又胡思乱想的感觉,真的好难受!一想起他,竟不自觉会联想到自己病弱的身体!似在一遍遍重复提醒自己的‘不健康’,心口堵着难以言喻的卑怯与伤心,好讨厌!江甜只想摆脱这些烦扰,哪怕是赶走他。
‘不用,我时间紧,周末你直接来校门口拿吧。’
文字发送成功片刻后,收到王惕冬的回复。
‘好,江甜,周末我来找你。’
江甜浑身脱力般软软倒在床上,心里念着,好累……
周末,江甜带上阿玉来到校门口等待王惕冬,她特意让阿玉寸步不离地陪在自己身边,避免让自己和王惕冬单独相处。
又是一次双方提前来到约定地点。
江甜一抬眼便见到他双手提得满满当当,一个多月不见,他整个人似乎比从前更壮硕了些,肩背宽阔挺拔,身形沉稳壮实,衬得眉眼愈发深邃俊朗,而下颌线利落分明,周身萦绕着历经淬炼的刚毅锐气。
江甜正出神打量,不料正巧对上他寻找的目光,视线交汇瞬间,江甜失措别过头,却听到浑厚又低沉的呼喊。
“江甜!”
阿玉率先回头去看他,附在江甜耳边小声嘀咕。
“他来了。”
王惕冬大步来到江甜跟前,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明明只是一个多月没见,他却带着仿佛是久别重逢的激动欣喜。
“江甜,好久不见!”他眉开眼笑地将手中礼品放在江甜身边,不自觉放缓嗓音,轻声细语,“上次我拿来的甜品,当时江甜走得急没带上,这次我又带来了,味道很好,江甜你一定要尝尝,带回宿舍吃。我买了三盒,玉单,江甜的好朋友,你们一起吃。”
“……”
王惕冬再将一瓶标着陌生文字的红罐子递给她,脸上浮现浓重的担忧,“江甜,这是……”
江甜微微出神,视线落在他抬起的双手上,那双宽大厚实,骨节硬朗的双手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变得更加粗糙厚重,那指节的肌理粗粝,还带着细微裂口,手背上好几道未愈合的伤口,是上次拣茶时没有的。
他好像是真的去参加集训了。
“江甜。”王惕冬轻出声。
“嗯?”江甜回神,垂下头,“嗯。”
“江甜,这是养心护心的保……”
“拿回去!”一直沉默观察他的阿玉一听到关于‘心脏’字眼,脸色瞬间沉下,一把推开他靠近江甜的手,冷冷道,“不用!江甜不要,你拿回去!”
“来!给你茶叶!”阿玉铁青着脸,二话不说将江甜手中的茶盒强硬塞进王惕冬手中,随后拽着欲言又止的江甜快步踏进校门。
江甜回头遥遥相望,蓦然撞进王惕冬那双盛满落寞哀伤的眼眸,只见他僵硬怔在原地,浑身透着无措与茫然。
“阿玉,阿玉。”江甜轻轻晃晃阿玉攥紧自己的手,轻声询问,“阿玉,你怎么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阿玉烦躁加重脚步,气愤开口,“既然介意你有心脏病!又跑来献殷勤干什么?!变卦算怎么回事!?还,还要送补品给你!他提这个干什么!还是他觉得只是谈谈恋爱,反正不结婚!所以转过头又想追你了?!”
“啊?”江甜听得云里雾里,“他……他的意思和表现,好像是不介意……”
江甜懵懵愣愣翻出聊天记录递给阿玉,“阿玉,你看他发的。”
阿玉皱紧眉,同样疑惑着,半信半疑接过手机便开始细细查看,“我倒要好好看他是怎么说的。”
阿玉一字不漏认真翻看,
‘江甜,你肯定受了很多苦。’
‘我陪你去。’
‘下次见面我给你带温补养心的补品,对身体好。’
阿玉紧皱的眉头随着王惕冬字里行间的真诚渐渐舒展。
“他真这么想?他是不是认真的。”阿玉将手机还给江甜,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他是真的不在意?不会又变卦吧?不会等你们真在一起了又反悔挑刺吧……”
江甜闻言轻叹气,阿玉的顾虑也是她的担忧,悲观想象事态会转向最坏的方向,这着实令她烦恼又不安。
“算了,不想了……”
夜晚下,阿玉和江甜相约坐在宿舍楼底寂静假山旁,映着淡淡昏黄路灯,用着傣泐语聊起无人知晓的心底悄悄话。
“江甜,你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江甜心乱如麻,愁眉不展,“我真的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我都不清楚……”
“那你是怎么想的?如果哪儿天他真问你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你怎么说?”
“……”江甜低下头,沉默着说不出话。
阿玉忧心忡忡轻轻搂住她肩,她知道自己是除江甜父母亲人外与江甜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了解江甜的人。江甜打小身体不好,又是家里独生女,从小便是被家里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事事顺着她,受尽宠爱,一直被家人小心翼翼呵护长大。
那些可能会让她或伤心,或烦恼的事,不等她开口,要么被她家人出面解决,要么被自己出面解决。她已经被病痛折磨吃尽苦头,都不想让她伤心,只想她养好身体。
她和江甜感情极深,自从江甜小学二年级跳级和自己成为同班同学后,她们再没分开过。她始终站在江甜身旁陪着她,她们是彼此付出真心相待的好朋友,更拥有胜是亲人的友情。
关于江甜谈恋爱的事,阿玉非常忧心,江甜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懵懵懂懂。一是她年纪确实小,才刚十八;二是江甜接触到的男生少之又少,初中高中她们就读于一所男女分开教学的中学,虽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女校,但和女校并无二致。哪儿怕是出校期间遇见向她搭讪或心怀不轨的男的,在未靠近江甜面前便会被自己赶走。哪儿怕进入大学,她们形影不离,依旧是如此。
所以,阿玉实在担心,实在担心江甜会被人欺骗感情,担心她伤心痛苦,会对身体不好。
她知道江甜会听从家里意愿,她更知道江甜爸妈那么爱她,一定会为她挑选既优秀又爱江甜的男人来牵线搭桥,只是,万一呢?万一对方一开始不在意江甜的病情,可得到后却开始反悔,伤害江甜怎么办?
阿玉忧心忡忡,苦口婆心开导江甜,“江甜,你不要太早答应他,我真的很担心你,他怎么好意思变卦的。你想想,一个男人,一个大你七岁的男人,一开始介意你有心脏病,结果转过头来又让你感觉他好像不在意你有心脏病,但是他又不和你把话说清楚,而是通过一些小恩小……”
“阿玉。”江甜轻轻拉住阿玉的袖子,带着困惑小声开口,“阿玉,我有点没听明白,他一开始没说过他介意啊?他没变卦。”
“啊?”阿玉蹙眉,狐疑停滞片刻,“没变卦?在勐泐,你们第一次见面吃饭的时候,你说你要跟他坦白自己身体不好的事,看他怎么想。然后等你吃饭回来,我们问你成没成,你说没成。”
“……”江甜抿紧唇,冥思苦想阿玉所说的事,片刻后终于记了起来,意识到自己造成误会,江甜两眼转圆溜,忍不住笑出声来,“没说,阿玉我没说!当时他知道我十八岁后就一直叹气,还愁眉苦脸的,一直说我年纪小。我当时觉得不会成了,没什么必要告诉他,所以就没说,刚才你看到的聊天记录才是我第一次和他说。”
阿玉猛地瞪大眼,恍然大悟后是震惊又无奈,故作恼怒轻拧江甜的手,“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当时说的‘年纪小’是给他台阶下!我一直以为是他介意你身体不好!我还生气他怎么好意思转过头来追你!还一直没给他好脸色!”
“哈哈哈哈!”江甜笑前仰后合,一把搂住阿玉,“误会,都是误会。”
“把手机给我拿过来!”阿玉横眉竖目冲江甜撇了撇嘴,故意板着脸,“我再好好看看你们都聊了什么。”
阿玉翻到聊天记录最顶端,从加上好友那天的信息开始一条条慢慢看下来,忍不住感慨。
“其实……”阿玉滑动着聊天记录,欲言又止片刻后,公允的说,“其实看他说的话挺真诚的,也有礼貌,不粗鲁也不猥琐,挺有素质涵养。”
“对你也很上心,肯定能对你好。”阿玉满意得直点头,“不错不错。”
滴度。
“噢!有信息!他又找你了!”阿玉既激动又好奇,连忙点开查看。
可点开却见“王惕冬”撤回了一条消息。
“哎呀!”阿玉啧声惋惜,“他撤回了,不知道他发的是什么。”
滴度。
信息提示声再次响起,阿玉好奇地迅速向下滑动屏幕,生怕他再次撤回,可滑到底端,却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一条裹着落寞与哀伤的信息。
‘江甜,你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