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四下无人,阿玉不耐烦地开口,“他到底要干嘛?什么意思?给你家寄这寄那,还来找你?是知道你在京市,转过头又想追你了?”
“……”
江甜凝神细细想,太复杂麻烦的事,她想不了太多。从小到大,事事有家人无微不至为她考虑周全,帮她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似乎除了高考填报志愿那儿晚她想了很久外,其余的关于自己的事儿,她皆没操心过。
因为确实不用自己操心,妈妈很爱自己,而自己在妈妈养育教导下,无论三观认知或是所思所想都与妈妈十分相近,并且妈妈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妈妈知道什么最适合自己。
所以扪心自问,关于交往对象的事,江甜愿意听从家人建议。毕竟以自身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情况而言,找个不介意自己身体不好,家人又满意的就行。要实在麻烦,不找也行,反正自己从未喜欢过谁。
所以,关于王惕冬的事,江甜觉得有些头疼。
事到如今,细细思考,她能察觉王惕冬似乎喜欢自己,否则给自己家寄这么多礼品的事难以解释,可自己有心脏病的事,还没告诉他……
好希望妈妈能去和他说清楚……这样自己只需听从妈妈的建议,决定要不要和他在一起就好了。江甜捂脸懊悔不已,早该说的,否则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如此麻烦,家里还欠着他一份贵重的回礼。
虽然无论最后在不在一起,都会回礼,只是如果能早些让他知晓自己的病情,兴许他也不会送,这样就不必在回礼上这么费心费力了。
江甜心烦意乱拿出手机,屏幕上端显示他的信息,二十分钟前。
‘江甜,你到宿舍了吗?’
‘我刚才拆开尝了一口,确实好吃,下周末我给你多带两盒,你可以和好朋友一起吃,有空吗?我们见面。’
江甜忍不住唉声叹气,只觉得心头压着沉甸甸的压力,好意心领了,但面对盛情她还有实话未说,实在良心难安。况且刚才自己未道别一声就走了,实在有些失礼。
‘我到宿舍了,不好意思,刚才有事就先回寝室了。’
‘那个茶叶,等我分拣好发消息给你,你再来拿吧。’
‘……’
‘王惕冬,我有话想和你说,其实我有先天性心……’
江甜屏息凝神,下意识攥紧手机,抿紧嘴唇,心力交瘁地伏倒在书桌,眼无神低落望向窗外。其实内心隐隐不安,非常忐忑。
她真的好不喜欢提及自己的病情……好不喜欢自揭伤疤……好怕面对自身的身体缺陷。
江甜将编辑好,几乎要坦白病情的文字全部删除。
她心里清楚,爱情与友情终究不同。友情可以随性自由相伴,不用深究身体好坏,交心相处就足够了。而爱情不同,要承担家庭责任,背负生活琐碎,赡养长辈,抚育后代,这都需要一个健康的体魄,而自己没有,自己每天都在吃药。
所以,坦白自身的身体缺陷,就好像在卑微的在乞求对方不要嫌弃自己!好似在低声下气乞求对方接纳自己!好伤自尊!
所以,江甜好想逃避!
滴度。
‘好,辛苦江甜了,我等你分拣好发消息给我。勐泐的普通茶叶都这么好喝,古树茶肯定更好喝,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三百年的古树茶。’
‘下周末呢?江甜有空吗?我想见你。’
江甜怔怔望着信息,呼吸渐渐急促,心脏也开始狂跳起来,她愈发慌乱紧张,终于要揭开深藏的伤疤,把自己的缺陷坦白告诉他,她已经想好借口了……
‘周末我有事,我要去医院。’
王惕冬秒回,‘江甜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江甜呼吸骤然加重,她用力捂住心口,那里正隐隐作痛,是自尊心……还是心跳翻涌间,掺杂了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期待?江甜不知道,可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她忍不住心酸哽咽。终于,她颤抖着点击发送,将深藏的缺陷袒露给他。
‘不用,我去拿药,我有先天性心脏病,每天都得吃药。’
江甜关掉手机,藏进被子里无声啜泣。
滴度,滴度。
手机声响,她没勇气去看。就是好伤心,为自己伤心,为自己脆弱敏感的自尊心和病弱的身体伤心。
她抬手,拭去无声掉落的眼泪。
‘江甜,你肯定受了很多苦。’
‘让我陪你去拿药好不好?我陪你去。’
‘江甜,下次见面我给你带温补养心的补品,你在宿舍就能吃,对身体好。’
江甜眼眶泛红,泫然欲泣,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
她为这片刻的舒心而动容,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为自己说出来的勇气感到开心。
来不及再为心脏病的事伤心,为他的真实想法多想,江甜又涨粉了!
江甜和阿玉兴奋看着主页里的二十七万粉丝,截屏下来,在名为‘勐泐四亲’的姐妹群里开心庆祝,身在远方的黑俏和叶子送上欢呼尖叫,再开通视频连线,四人就江甜账号发展聊得热火朝天。
经时间沉淀与推送,再翻看江甜主页视频,现在点赞数最高的是她穿着傣泐服装坐在吊脚楼里微笑的视频,一百零三万赞!是她第一条点赞过百万的视频!而后涨的粉丝大多都是通过此条视频关注自己!
虽然现在仍更新视频,但反响较平,点赞虽仍能过万,可始终感觉欠缺什么,江甜也有些找不到状态,或许是离开家乡的缘故?加之在校时,遇到同学们或追问或调侃,让她始终觉得有点拘谨。
几经商量,江甜决定减少更新视频的频率,一月一更。她打算先把学业顾好,准备在空闲时间多练琴,练竹笛。等假期回到家乡再多更新,并且已经决定等回到勐泐就尝试开启直播,只有家人亲朋全在身边,她才能感到真切的安心。
江甜和阿玉抛开寻找主题更新视频的烦恼,开开心心融入大学生活。
参加有趣民乐的活动,打卡校园周边美味小吃,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去图书馆找那些稀奇有趣甚至带点猎奇感的古书籍,充实又有趣。
江甜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她沉浸在这份享受自我快乐的喜悦中。
不过偶尔也会有突兀声音打断她的快乐。江甜再次收到男同学的追求,是素不相识的人,江甜说着不认识的理由婉拒了,可对方却执着想要认识她,江甜只觉得烦扰和完全没必要。
其实,扪心自问,江甜对交往对象的事情并不好奇,也不存在多憧憬。她愿意交往男朋友的理由最重要的便是她家里人喜欢,她家里人同意,反正自己从没喜欢过谁,家人全票通过为她选择的就是最好的。
还有个说法,据说身患重病的人结婚后可以‘好转’,通过村寨里流传的一些玄学观念……江甜不信这些,明白这只是心理慰藉,但只要能宽慰到爱自己的亲人,只要男方不让自己反感,只要男方不介意,她愿意顺着家人的心愿。
那男同学走后,一路沉默思索的阿玉忽然出声。
“对了,那个叫什么的男人,最近发消息给你了吗?你们聊没聊?”
“他叫王惕冬。”江甜拧眉细思索,“我们没聊,就上上周,他把茶叶给我后我们就再没聊过什么。”
是在告知他自己身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后几天,他说他要去参加什么不便说的封闭式集训?
江甜理解。
毕竟自己的疾病不能根治,得依靠药物维持生命体征,他心存顾虑是正常的,应该的,合情合理。失落吗?一点点,是为自己被人权衡利弊‘挑选’后的难堪与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