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江甜开学了,她依依不舍和家人挥手道别,与阿玉一起坐上车往外去。
经六、七小时后,江甜和阿玉终于抵达京市。两人自小学起便一直同校同班,如今到了大学依旧如此。而黑俏和叶子则是分别在其它省份大学就读,四姐妹只得在假期相聚,尽管距离相隔遥远,但姐妹群里始终热热闹闹,四人不仅是同乡同学,更有着从小相识,一同长大的深厚感情。
转眼间,江甜已经开学一周了,这晚,刚下课在寝室休息的江甜收到了妈妈发来的信息。
‘江甜你看,王惕冬给我、外婆还有你爸寄的礼品。’
只见瓷砖上摆得满满当当,妈妈连发了四张照片才将他寄的礼品拍全,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山参、燕窝、石斛、花胶……甚至还有按摩仪?以及许许多多江甜叫不出名字的礼品,单只看其包装精致的礼盒,就能看出价格不菲。
他要干嘛……
江甜满腹疑惑,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给自己家寄这么多东西?
“阿玉,你看……”
江甜无措举着手机递给阿玉,她们无所不谈。
阿玉接过手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就是以前请你吃饭的那个男的?帮你家干活那个?”
“对,就是他。”
“他为什么要给你家寄这么多东西?他还喜欢你?”
“不知道,他没说。上次见面之后没怎么联系,就没下文了,不知道他突然这样什么意思?”江甜愁眉苦脸地拿着手机唉声叹气,“好头疼……感觉好像欠人情一样。”
“那就别管了。”阿玉关闭她手机,“是他自己寄的,你又没让他寄,和你没关系。”
阿玉一把箍住江甜,拉起被子给她盖上,“别想了,睡吧。”
可江甜心事重重,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忍不住猜测他的用意,若是单纯交朋友那再好不过,自己家也方便回礼。可若是喜欢自己呢……自己有心脏病的事情还和他说过啊……
心好乱。
他怎么就给自己家送这么多东西呢?不仅帮自己家干活,还如此信任自己家,拿五千块钱买茶,连会不会被坑都丝毫不担心……
江甜猛地回过神来,对了!给他的茶叶里有古树茶的事还没和他说呢!
江甜绞尽脑汁,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毕竟他给自己家送了这么多东西,回礼肯定是会回的,但至少得提前让他知道,自家拿给他的茶叶是物超所值的。要不着痕迹的让他明白,自己家也是不差事儿哒!
这么一想,江甜心底的烦恼终于消了些,也睡得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甜反复斟酌,再三组织语言,给他发去信息。
‘哇!你给我家寄了这么多东西!昨晚妈妈和我说我特别震惊,谢谢啊,真是破费了,都是特别好的礼品,我妈妈和外婆很喜欢。’
‘我妈妈昨天说,要好好谢谢你,给你寄些其它的,以及想再给你寄点儿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你有喝吗?那茶叶。’
江甜忐忑地发送完,心里七上八下,久久等待回复,也是体验到望眼欲穿的感觉。
大概快到午休时间,她收到王惕冬的回复。
‘喜欢就太好了。江甜,不用给我寄什么,叔叔阿姨对我很照顾,只是一点儿心意,什么都不用给我寄。’
‘喝了,茶很香,勐泐的茶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闻名全国的好茶,很好喝。’
江甜一见消息便眉飞色舞,回礼肯定是要回的,但最让她兴奋的是,终于等到他说起茶叶!
‘那你觉得哪种更好喝?百年古茶树的茶叶,是不是要比普通茶叶好喝很多?’
江甜笑盈盈发送信息,脑中忍不住猜想,他到底是不是如妈妈笃定般十分了解茶叶,喝得出来,还是会被自己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果然片刻后,收到他的回复。
‘百年古茶树?’
“哈哈哈哈哈!”江甜喜笑颜开,自言自语道,“是妈妈猜错啦!”
她边笑边打文字,‘对呀,就是那半饼茶叶,三百多年的古树茶,你有喝吗?’
江甜握着手机久久不见回应,心中猜测,他大概是去看茶叶了。
果然又被江甜猜中了,下一秒,她收到一张拍着好几块半饼茶的图片。
‘是这块吗?前段时间我拆了一块泡茶,觉得很好喝,就掰了几块给朋友,结果剩下的几块茶饼混在一起了。江甜你帮我看看,是这块吗?’
‘不是……’
江甜抿唇,一时有些头疼,他的茶饼碎了,有些古树茶与普通茶叶混在一起,她虽能通过整体外观、手感、气味大致区分,可自己没有办法能准确教会他分拣。
‘你的茶叶混在一起了,我会分,但我不知道要怎么教你分。’
江甜凝神思索,想着该用何种方法能帮他快速区分。
正出神思考,不料忽然收到一条语音。江甜好奇点开,刹那间听筒里传来王惕冬低沉声线,却与往日硬朗沉稳不同,此刻他的语调放得极轻极缓,还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低哑。
“江甜,我能来找你吗?”
来找我……?江甜沉吟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细想他说得对,直接将茶交给自己,确实能更迅速,更高效地将茶叶区分好。
‘行!周末行吗?你直接来我学校可以吗?’
‘可以!江甜,周末见!’
终到周末,江甜和阿玉本就形影不离,跟阿玉说清原委后,两人便提前来到校门口等候。
不料刚站定,阿玉才去一旁排队买鸡腿,王惕冬就到了。
他五官深邃俊朗,周身气质沉稳凛冽,一身深色简约装束衬得他身形挺拔壮硕,肩背宽阔线条流畅结实,硬朗的肌肉若隐若现。即便穿着低调便装,可身上经年积累的训练痕迹是藏也藏不住。
他缓缓走近江甜时,微微俯身,仿若肩背宽阔如山,将出神的江甜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阴影里。
江甜蹙眉,正准备后撤步拉开距离,待抬眼看清来人后,展眉头瞬间舒。
“你来了,这么快。”
“对。”王惕冬眼含笑意,“我想着提前过来,别让江甜久等,没想到江甜也来得很早。”
“江甜热不热?”王惕冬指着身后亭子,轻声问,“我们去那儿说吧。”
“行。”
二人走到木亭,果然遮蔽烈日,伴着清风格外凉快。
王惕冬打开茶盒,嘴角噙着笑意道,“麻烦江甜帮我拣下古树茶。”
“没事,我先拿……”江甜翻看茶叶,正准备和他说自己先拿回宿舍分拣,再客套几句感谢他的礼品,便拿着茶盒回宿舍。可对上他求知的安静又认真的眼眸,江甜将话咽了下去,毕竟欠着人情,总不好直接开口。
“怎么区分呢?江甜。”王惕冬微微靠近茶盒,压低嗓音柔声问。
“就是……”江甜夹起两小块干茶放在掌心,另一手指着那条肥大修长茶叶,“你看,这条就是古树茶,能明显看出来叶片肥厚修长,比较完整不碎,而且它的芽头带一点点白色,你看,看到没有。”
“看到了……”可王惕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游移,他看到了,好小的手……小巧玲珑却又修长,白里透红,丁点儿的茧子都没有。
他眼底忍不住漾开笑意,有样学样地拣起两条放入掌心,将手平放在江甜的手旁,笑着问道,“那儿这两条怎么区分,都是古树茶吗?”
“也有区别,你看这条,明显能看出像有油光的感觉……”
王惕冬细细比对,却不是茶叶。
江甜的手小巧纤长,白皙细腻。反观自己的手,掌骨宽大布满老茧,指节上全是粗糙纹路,粗粝又坚硬。王惕冬下意识握拳遮掩,随即放下茶叶,默默收回手。
“你能看出来吗?”江甜仰起头问。
“能。”他回神,凌厉的眉眼缓缓柔和下来,嘴角勾起沉稳内敛的温柔笑意,“江甜教得真好,我听懂了。”
“那就好。”江甜低头,继续分拣古树茶,将它装进一个新的盒子里,“其实,等你泡茶的时候,更能分辨出来它们的区别,古树茶能泡好多次,它茶香持久,而且茶渣也不容易捏烂……”
王惕冬深深望着一本正经,认真又专注的江甜,忍不住漾起温柔笑意,心底为之动容,是如此纯粹又踏实的美好。
只是本该神色放松下来,与江甜闲聊着熟悉彼此的时刻,敏锐的洞察力让他瞬间捕捉到一道痴痴目光,正紧紧盯着江甜,那痴迷的目光让他心头一阵烦躁,甚至气愤。
更在敏锐听到对方与朋友小声谈起江甜名字,还嬉笑说等他走了去要联系方式的瞬间,王惕冬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他烦躁地绷紧下颌,周身气场骤然冷冽。他挺直脊背,刻在骨子里的凌厉与压迫瞬间腾起,他眸光锋利如刀,一道带着极强的威慑与警告的眼刀扫去,便将那稚气未脱的男同学吓退。
他心情大好,拿出茶盒旁的xxx家甜品,对着江甜轻声细语。
“江甜,麻烦你帮我拣茶叶。这是我给你带的小点心,我看网上说,女孩儿会喜欢吃这种甜品,特地带来送给你。”
“啊?”江甜手顿住,愣愣昂头看他,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已经给我家买了很多东西,我……”
“江甜!”阿玉一声呼喊打断两人的对话。
“江甜,走了。”阿玉沉着脸踏进亭子,一把搂住江甜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就往外走,“走了,回宿舍了。”
“等等。”王惕冬焦急地叫住江甜,“江甜,点心还没拿。”
“不要。”阿玉淡笑出声,制止王惕冬想要靠近的脚步,“你自己留着,江甜不要。”
察觉到她眼底的提防戒备,王惕冬茫然的目光转向江甜。
“她是……”
江甜在尴尬的气氛里抬起头,僵硬地介绍,“玉单。”
阿玉昂起头,掷地有声,“我是江甜最好的好朋友!”
语毕,阿玉没再多说,半推着江甜就往亭外走,只留给他一个带着明显防备的背影。
王惕冬提着那包装精致的甜品盒怔在原地,沮丧!非常沮丧!是那种沉甸甸,无处排解的沮丧!那是江甜最好的朋友啊,可她满脸防备,太过明显的不想江甜接触自己!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王惕冬越想越心烦意乱,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很清楚江甜耳根子软,如果因为她的好朋友的缘故,让江甜对自己有误解可怎么办?!
王惕冬火烧眉毛般焦灼地来回踱步,满心急切!目光紧紧追随着江甜远去的背影,那股烦躁着急似要将他吞没。心烦意乱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儿!可以和江甜解释。
没事儿!江甜把茶盒拿走了,等她分拣好,还能再见面!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