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月 第6章 06 晨光正好

林清玫买回了清淡的白粥和包子。

于朦宿醉后的胃暖暖的，连带着那颗因背叛和迷茫而冰冷的心，也渐渐回温。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气氛却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共历风雨后的平静。

林清玫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正式合约，递到于朦面前。纸张洁白，黑色宋体字清晰而冰冷。

“这是根据草案修订的正式版本，你看一下。重点部分我已经标注出来。”她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仿佛昨夜那个彻夜不眠、眼神里藏着复杂情绪的少女只是于朦的错觉。

于朦接过合约，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了起来。条款并不复杂，核心与他之前看到的草案一致：林清玫作为他唯一的全约经纪人，不收取前期费用，佣金从于朦的演艺收入中按行业标准比例抽取。关键的一条依然是：“乙方（于朦）在重大职业选择上，需充分尊重并采纳甲方（林清玫）的专业建议，双方需达成一致后方可执行。”

不同的是，这次下面补充了一句：“若因乙方未经甲方同意，私自接洽工作或违反合理规划，造成重大损失或名誉损害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约，并保留追偿权利。”

这一条，像是一根刺，提醒着于朦昨晚的轻率可能带来的后果。他抬起头，看向林清玫。

林清玫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这不是束缚，是保护。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关系到你未来的道路，也关系到我的投入和声誉。我们需要的是绝对的信任和同步。”

于朦的目光落在合约最后，甲方签名处。那里已经签好了一个名字——林清玫。字迹清秀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拿起笔，笔尖在乙方签名处上方停顿了几秒。他知道，这一笔下去，就意味着他将自己的人生轨迹，完全交托给了这个认识不过几天、却神秘得如同谜团一般的女孩。

他眼前闪过选秀舞台上的强颜欢笑，闪过赵琦虚伪的祝贺和冰冷的算计，最后定格在昨夜林清玫将他护在身后时冷冽的背影，和她在晨光中疲惫的睡颜。

不再犹豫。他低下头，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于朦。

两个名字并排而立，像是一种郑重的盟约。

林清玫收起其中一份合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欢迎加入，于朦。”她伸出手。

于朦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奇异地让他感到踏实。“以后，请多指教。”他郑重地说。

合约签完，林清玫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看了一眼手机：“十点整，我给张导回电话确认。你准备一下，我们可能需要马上讨论剧本和进组事宜。”

电话接通，林清玫按了免提。

“张导您好，我是于朦的经纪人林清玫。”

“林小姐你好！于朦没事吧？昨天他状态好像不太对……”张远的声音带着关切。

“谢谢导演关心，他有点轻微感冒，已经没事了，不会影响周一进组。”林清玫应对得滴水不漏，“关于合约和后续安排，您看是我们过去工作室详谈，还是……”

“不用不用！”张远语气兴奋，“合约细节我让制片发你邮箱，我们电子签就行！主要是想跟于朦再说说戏！‘阿默’这个角色，我感觉他抓到了精髓，但还有些细节……”

接下来的半小时，于朦听着林清玫和张远就角色理解、拍摄周期、甚至服装细节进行了高效专业的沟通。她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既充分尊重导演，又能巧妙地将于朦的利益和状态考虑进去。

于朦坐在一旁，心中震撼不已。她不仅预知未来，在处理实际事务时，竟也如此老练成熟，完全不像一个同龄人。

挂了电话，林清玫对于朦说：“合约没问题，今天会走完流程。导演希望你这两天能再去一次工作室，和他还有编剧一起围读剧本，深入聊聊。这是非常好的机会，你要抓住。”

“嗯！”于朦用力点头。

“另外，”林清玫看着他，语气严肃起来，“关于赵琦，以及你过去的人际关系，你需要做一个清理。在这个圈子里，心软和滥好人只会害了你，也可能会拖累整个团队。以后所有的社交邀约，必须提前告知我。”

于朦想起赵琦，心里一阵发堵，但更多的是清醒。“我明白。我会处理好的。”

“很好。”林清玫站起身，“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去工作室。路上，我给你讲讲张远导演的创作习惯，以及编剧李薇的偏好。这次围读，不仅是理解角色，也是你学习如何与主创沟通的第一步。”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整个房间。于朦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无所不能的少女经纪人，看着她眼中那份为他规划的、清晰而坚定的未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力量，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他拿起那份属于自己的合约，小心地放进包里。这薄薄的几页纸，是他与过去告别的宣言，也是通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的通行证。

“我们走吧。”于朦走到门口，为林清玫打开门。

晨光正好，将他们两人的身影拉长，交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