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月 第5章 05 没有任何犹豫

接到张远导演电话的狂喜过后，于朦看着简陋出租屋里唯一的一扇小窗，窗外是京北城永不熄灭的万家灯火。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着他。他真的……就要去拍戏了？一个真正的角色？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赵琦”的名字。这是他参加选秀时关系还算不错的一个朋友，同样止步二十强，目前也在京北漂着，寻找机会。

“喂，朦哥！牛逼啊！”电话一接通，赵琦热情洋溢的声音就炸了过来，“听说你拿下张导的戏了？可以啊！这必须得庆祝一下！哥几个都在呢，就等你了，老地方烧烤，快点过来！”

于朦心里是高兴的，这种被认可、被祝贺的感觉，冲淡了他连日来的迷茫和压抑。他几乎没多想，就应了下来：“好，我马上到！”

他换了一身稍微利落点的衣服，正准备出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清玫。

“合约草案的电子版我发你邮箱了，你有空仔细看看。”林清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另外，在正式签约进组前，保持低调，不要参加任何不必要的社交，尤其是饮酒。”

于朦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隐瞒了即将去赴约的事，只含糊地应道：“嗯，知道了。”

“怎么了？你那边有点吵。”林清玫敏锐地察觉到了背景音里的车流声。

“没……没什么，我出门买点东西。”于朦有些心虚地挂了电话。

烧烤摊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赵琦和另外两个同样在挣扎的选秀伙伴已经到了，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瓶啤酒。看到于朦，赵琦热情地把他拉过来，重重拍着他的肩膀：“我们的未来影帝来了！必须走一个！”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赵琦不停地灌于朦酒，嘴里说着羡慕祝贺的话，眼神却时不时地瞟过于朦放在桌上的手机。

“朦哥，你说你运气怎么就这么好？那张导我听说过，要求高着呢！你这不声不响就拿下了……”赵琦又给于朦满上，状似无意地问，“对了，试镜地点在哪儿啊？下周一直接去剧组报到吗？”

于朦酒量一般，平日里不爱喝酒，此刻已经有些头晕，但残存的理智让他顿了顿。

林清玫的叮嘱在耳边响起，他含糊地说：“嗯……就电影学院那边，具体地址导演会发我。”

“哦……”赵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继续劝酒，“来来来，再喝一杯，为你庆祝！以后红了可别忘了兄弟！”

于朦推拒着，但架不住赵琦和另外两人的起哄，又灌下去大半杯。他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视线也开始模糊。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清玫发来的短信：

【地址。】

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于朦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下意识地报出了烧烤摊的地址。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嘈杂的烧烤摊边。林清玫依旧是简单的穿着，但神色冷峻，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立刻锁定了已经趴在桌子上、脸色通红的于朦，以及还在试图给他灌酒的赵琦。

她径直走过去，一把拿过于朦面前的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赵琦几人一愣，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气场冷冽的女孩。“你谁啊？”

林清玫没理他，伸手拍了拍于朦的脸：“于朦，还能走吗？”

于朦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是林清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清玫……我头好晕……”

林清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她看向赵琦，语气冰寒：“我是他的经纪人林清玫。感谢几位为他‘庆祝’，不过他现在需要休息，明天的日程很重要。”

“经纪人？”赵琦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和试探，“朦哥什么时候有经纪人了？我们兄弟高兴喝两杯，你管得着吗？再说了，不就是个小破微电影吗，能不能拍成还两说呢……”

林清玫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架起于朦的胳膊，试图把他扶起来。于朦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

赵琦见状，脸上挂不住，上前一步想拦：“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林清玫停下脚步，回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刮过范琦的脸，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惊人的压迫感：“赵琦，中传表演系大三，上周刚被《青春纪事》剧组退货，原因是试图骚扰女编剧。需要我告诉你经纪人王姐，你今晚在这里‘庆祝’什么吗？”

赵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清玫不再看他，费力地搀扶着几乎不省人事的于朦，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他出租屋的地址。

回到那个狭小但整洁的房间，林清玫把于朦扔到床上，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看着少年因为醉酒而泛红、眉头紧皱的脸，她叹了口气，去厨房烧了热水。

于朦在睡梦中并不安稳，时而嘟囔着“我能唱得更好”，时而惊恐地低语“别过来……”。林清玫坐在床边唯一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前世，他是否也曾经历过这样孤立无援的时刻？

后半夜，于朦开始发烧，大概是吹了风又喝了太多酒。林清玫一夜未眠，用湿毛巾帮他物理降温，一遍遍喂他喝温水。

天快亮时，于朦的烧终于退了，沉沉睡去。林清玫累得靠在椅背上，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于朦艰难地睁开眼，头痛欲裂。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了蜷在椅子上睡着了的林清玫。

她睡得很不安稳，眼睫下有着淡淡的青影，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那一刻，于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轻手轻脚地想下床给她盖件衣服，却惊动了她。

林清玫立刻睁开眼，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于朦声音沙哑，不敢看她的眼睛，“对不起，我……”

“记住这次教训。”林清玫打断他，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冷静，“这个圈子，很多时候，所谓的‘朋友’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危险。你的善良和轻信，可能会毁掉你唯一的机会，甚至会...”

‘失去生命'，这几个字她生生咽回了肚子。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去买点粥。九点，我们详细谈合约。十点，我给张导回电话确认进组事宜。”

看着她走向门口的背影，于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林清玫。”

“嗯？”她回头。

“合约……我签。”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