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月 第7章 07 谢谢你

“边缘工作室”那间最大的房间被临时改成了围读室，几张旧桌子拼在一起，围坐着导演张远、编剧李薇、制片主任，以及包括于朦在内的几位主要演员。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咖啡和一点点紧张的气息。

于朦坐在林清玫身边，手心有些冒汗。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剧本围读，周围都是科班出身或有经验的演员，让他这个选秀出身的新人倍感压力。

林清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记住，你是‘阿默’，这里没有人比你更懂他。”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

于朦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面前那份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暗巷》剧本。

围读开始，从主角的戏份开始。

于朦认真听着，观察着其他演员如何处理台词，如何通过语气和停顿来表达情绪。轮到他的部分时，他起初有些生涩，念台词像在背书。

张远导演喊了停：“于朦，放松。阿默不是朗诵课文，他说话可能含糊，可能迟疑，因为他很少与人交流。试着感受他，而不是表演他。”

于朦有些窘迫地点点头。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林清玫，她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侧脸平静。

再次轮到于朦，他尝试放慢语速，加入了一些气声。当念到阿默守护自己的画作，对企图抢夺的流浪汉说出“别碰我的……光”时，他想起林清玫说过的“守护”，想起自己站在淘汰边缘时的心情，一种真实的委屈和倔强涌了上来，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念完那段，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编剧李薇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就是这个感觉！于朦，你抓住了阿默那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生出的那种脆弱又强大的保护欲！”

张远也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对味了！继续保持这种感觉。”

于朦心里一松，下意识地又看向林清玫。她刚好也抬起头，对他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鼓励的笑。于朦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热。

中场休息时，林清玫被制片叫去沟通合同细节。于朦正拿着剧本琢磨下一段的情绪，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哟，关系户就是不一样啊，还有经纪人贴身跟着围读？”说话的是另一个配角“大毛”的演员，叫孙昊，戏剧学院毕业，看于朦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轻视。

于朦皱了下眉，还没开口，林清玫已经走了回来，恰好听到这句话。她没看孙昊，只是平静地对于朦说：“于朦，导演让你过去一下，他对下一场你和孙老师的对手戏有点想法。”

她的话自然而然地化解了于朦的尴尬，并且不卑不亢地抬出了导演，让孙昊后面挤兑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于朦立刻起身：“好。”

看着于朦走向导演的背影，林清玫这才将目光淡淡扫过孙昊，什么也没说，但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让孙昊莫名感到一股压力，讪讪地走开了。

围读继续。有了前半场的适应和肯定，于朦越来越放松，也越来越能沉浸在“阿默”的世界里。他开始提出自己的想法：

“导演，李老师，这里阿默看到小孩摔倒，想去扶又缩回手……我觉得他缩回手，不是因为冷漠，是怕自己脏，怕碰坏了那孩子。能不能加个细节，他下意识地在自己的破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然后再缩回去？”

李薇的眼睛一亮：“这个细节好！非常细腻，立刻就把人物的自卑和善良立住了！加进去！”

张远也赞赏地看了于朦一眼：“很好，继续保持这种思考。”

于朦受到鼓励，灵感不断涌现。他发现，当他真正把自己当成阿默时，那些反应和细节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林清玫说得对，他好像……真的能懂阿默。

整个围读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结束时众人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张远显得非常满意，用力拍了拍于朦的肩膀：“小于，不错！很有灵气！周一开机，保持住这个状态！”

回去的车上，于朦依旧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兴奋和满足感里。这和站在舞台上听到掌声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是一种从内心深处生长出来的、扎实的成就感。

“我今天……表现还行吗？”他忍不住问开车的林清玫。

林清玫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肯定：“不是还行，是很好。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于朦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甜甜的。

“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唱歌，我愿意当演员，也是为了以后能唱歌.....”

“我知道，但...你天生的外形和表演天赋，不应该被埋没，所以，现阶段先朝演艺事业方面努努力，以后我会尽量帮你出唱片...”

林清玫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只是一味地看着车前方。

他看着她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飞快地掠过她清秀的轮廓，忽然觉得，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的女孩，就像她为他选择的“阿默”这个角色一样，是他灰暗世界里，一道意想不到的、却无比坚定的光。

“清玫，”他轻声说，“谢谢你。”

林清玫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于朦似乎看到，她的嘴角，好像又弯起了那个极淡、却让他心跳加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