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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没猜错，陆星辞确实画了，并且惹出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他把“蹲书架”画在了一页志稿的页脚上，旁边还配了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腰不好，蹲久了站不起来，太可怜了～”
画完他就忘了。
过了几日，那摞志稿被书吏收走，装订成册，送进了翰林院的库房。陆星辞压根没想起来这回事。
直到五天后，翰林院掌院学士刘大人捧着那本志稿，一脸为难地站在了太傅府的门口。
刘大人六十多了，干了一辈子翰林，最讲究体统。他手里那本志稿翻到某一页，页脚印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旁边还配着字。他看了半天，没敢声张，先来找谢凌渊。
谢凌渊接过志稿，低头看了一眼。
“刘大人，这页我先留下。回头给你换一本干净的。”
刘大人如释重负，连连拱手走了。
谢凌渊把那本志稿放在案上，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很久。画得确实像——蹲着，手够着书架底层，官袍下摆拖在地上，旁边还画了几条线表示灰。小人脸上甚至画了个表情，皱着眉，嘴角往下撇。
谢凌渊沉默地把那页纸撕了下来。
他本想扔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把那页纸折好，塞进了案边那只匣子里。
第二日，陆星辞来了文渊阁。
他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周伯给他倒茶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分明是“你自求多福”。谢凌渊坐在案后批折子，头都没抬。
陆星辞坐下来，自己翻了翻新送来的志稿，翻了两页，忽然想起来。
“……谢大人。”
“嗯。”
“上回那本志稿你装订送走了？”
“送了。”
陆星辞的手停在纸页上。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谢凌渊。
“那个……页脚上……”
“嗯。”
“你看见了？”
谢凌渊搁下笔，从案边抽出那本志稿，翻到某一页，推过去。陆星辞低头一看，那一页干干净净，页脚空白，小人没了。
他松了口气。
“撕了？”
“撕了。”
“那就好。”陆星辞拍了拍胸口
谢凌渊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两息，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那只匣子，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在案上。
陆星辞低头一看。
就是那页被他画了小人的志稿。撕下来了，但没扔，折得整整齐齐，压在匣子最上头。
陆星辞张了张嘴。
“谢大人，你……”
“画得不好看。”谢凌渊把纸收回匣子里，合上盖，放回柜子，“别画了。”
陆星辞盯着那只匣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谢大人，你留着干什么？”
“留着当证据。”
“什么证据？”
“你不好好修志的证据。”
陆星辞笑得更大声了，笑得直拍案子。周伯从里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行行行，证据。”陆星辞笑够了，擦了擦眼角，“那谢大人，既然证据在你手里，我是不是得听你的？”
谢凌渊看了他一眼。
“好好修志。”
“遵命。”
陆星辞拿起笔，翻开新志稿，低头改了两页。改着改着，他忽然抬头。
“谢大人。”
“嗯。”
“你觉得那个小人画得像吗？”
谢凌渊没答。陆星辞就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儿，谢凌渊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划了……”
陆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趴在案上，半天没起来。
谢凌渊正在气头上，看见陆星辞笑得这般开心，一冲动捏着他的后颈捏了起来，像提鸡仔一般把他甩出了门外，随后喊出了一字诀：“滚！”
——《翻帐》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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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翻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