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谈到第七八年,双方父母终于不再满足于“你们感情挺稳定啊”这种客套问候,开始非常务实地进入下一个阶段——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这两个字一落地,后面自动拖着一大串附赠品:房子、首付、月供、彩礼、婚礼、以后住哪儿、什么时候要孩子、谁来带。爱情在这里突然就显得很轻,不是说它不重要,而是它根本扛不住这些现实问题同时扑过来。
那时候他们还在新一线城市上班。
城市很好,很新,很亮,很体面,也很贵。
两百多万的房子,首付一百多万,月供还高得像在定期献祭。苏晓和陈嘉有一天晚上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算账,手机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越按越像是在给自己办后事。
苏晓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最后心平气和地下了个结论:“我们不是买不起房,我们是买了之后大概率活不起。”
陈嘉“嗯”了一声。
他一向不爱多说,现实越逼脸上,他反而越安静。
苏晓其实很讨厌他这点。
你急得心里冒火,他还能像块木头一样坐在那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房价涨的是别人家的命。可相处久了她也明白,陈嘉不是不愁,他只是习惯先把情绪关掉,再处理问题。
又沉默了一会儿,陈嘉说:“要不,回去吧。”
苏晓抬头看他。
“回老家?”
“嗯。”
“你认真的?”
“这里买不起,回去起码还能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苏晓本来有点难受,听他这么一说,忽然又很想笑。
人谈恋爱谈到最后,决定去哪儿生活,不是看哪里更喜欢,也不是看哪里更有梦想,纯看哪里房价更像个人。
挺现实,也挺操蛋。
可现实大多时候就是这么不讲究。
那天晚上,苏晓很久没睡着。窗外还有晚归的车辆声,楼下烧烤摊的烟味顺着夜风一点点飘上来,呛得她眼睛发酸。她忽然意识到,原来长大并不是终于可以选择想要的生活了,而是不得不在几种难受里,挑一个自己还咽得下去的。
第二天,她对陈嘉说:“那就回去吧。”
陈嘉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苏晓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很想骂一句大狗屎。
但骂到嘴边,又没骂出来。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这已经不是谁赢谁输的问题了。
是他们要一起把日子往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