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苏晓一开始并没准备全职在家考研。最初她也考虑过半工半读,毕竟成年人活着,多多少少得讲究点收支平衡。可试了没几天,她就非常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这个脑子,一次最好只干一件事。贪多很容易嚼不烂,最后两头都落空。
于是她安安分分在家复习,陈嘉去上班,俩人过起了一种穷得很有秩序的小日子。
这种日子里,陈嘉身上那些奇怪的天赋就一点点冒了出来。
先是找书。
苏晓是那种典型的冲动型读者。买书的时候只看简介、作者、封面和当时自己的心情,买回来之后又喜欢东一摞西一摞地放。她看书还没什么耐性,一本书往往不是一下子看完,常常是看到一半突然没兴致,过段时间又心血来潮想续上。可书名不记得,封面印象模糊,剧情只剩一点残影,于是找书这件事就成了她人生里一个固定灾难。
偏偏陈嘉每次都能给她找出来。
苏晓起先以为这是巧合。后来次数多了,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每本书放哪儿的?你都看过?”
陈嘉淡淡道:“没看过。大部分时间我都是根据你想看它的时间段猜的。”
苏晓一脸茫然。
陈嘉耐心给她分析:“早上刚起床你脑子不清醒,喜欢看一些有毒的鸡血文;中午之前一般看考研专业书;午休会翻小说;下午偏晚爱看深沉点的哲理书。你不是找不到书,是你根本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他说得像在做实验报告。
苏晓听完却只有一个感受:这人多少有点恐怖。
后来她才意识到,不是陈嘉真的懂书,而是他一直在默默观察她。他知道她乱,不仅知道她乱,还知道她乱得很有规律。
这种被人看得很透的感觉,说不上完全舒服,可奇怪的是,她也没那么排斥。
毕竟人活到这把年纪,能遇上一个愿意研究你这些鸡零狗碎习惯的人,也不算太坏。
再后来是那本素描本。
大学毕业收拾宿舍的时候,苏晓翻到陈嘉的一本旧本子。打开一看,里面不全是素描,还混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Q版人物、奇怪的小动物、表情夸张的老师,甚至还有一些一看就不太正经的漫画。整体风格非常不着调,但说句公道话,画得居然不错。
苏晓当场震惊:“你还会这个?”
陈嘉正低头收东西,闻言头也不抬:“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能画成这样?”
“你看人带滤镜。”
苏晓心想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可不管怎么说,那一刻她确实有点惊艳。
原来这个平时只会敲代码、监督学习、把浪漫搞成劳动改造的男人,居然还有点不声不响的本事。
再往后,类似的事越来越多。
羽毛球打得不错,书虽然不多话但看得进去,聊起科学家时眼睛会有一点平时少见的光。
苏晓慢慢发现,陈嘉这个人不是没有趣味,只是他的趣味埋得深,不主动挖,根本看不见。
像田里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踩上去嫌硌脚,真搬开了,底下说不定还压着点东西。
她于是更加认命。
行吧,大狗屎就大狗屎。
反正这坨狗屎,起码是块有内容的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