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有时候散步,会聊起童年来。
陈嘉小时候家里穷得很有代表性。父母为了讨生活常年在外,他和姐姐被扔在奶奶家,天高皇帝远,自由得像两株没怎么浇过水的野草。男孩子嘛,小时候没什么玩具的时候,脑子就格外争气,能靠想象力把自己过成天下第一。
在陈嘉的童年剧本里,他永远不是普通小孩。
他是狼群里最危险的猎手,是荒原里独来独往的剑客,是拯救世界时顺手救了兄弟一命的悲情英雄。小时候没床头故事,没玩具汽车,倒给自己脑补出一套完整的玄幻宇宙。
苏晓听得直皱眉,问:“为什么你每个故事里都一定要给自己安排成主角?”
陈嘉理直气壮:“不然呢?哪个电视剧里正面人物能只出现两分钟?”
苏晓一时无言。
陈嘉这种人,现实里木得像根电线杆,脑子里倒活得轰轰烈烈。
当然,童年幻想归幻想,长大后该木还是木。
尤其是在谈恋爱这件事上,陈嘉简直像天生少长了点什么零件。
比如520那天。
起因是一个女同事给他打电话,说男朋友给她送了花,结果人不在家,小区门禁又进不去,拜托陈嘉帮忙拿一下。陈嘉这人,平时冷冷淡淡,涉及跑腿帮忙倒是格外积极,屁颠屁颠就去了。
苏晓原本对节日这种东西向来比较佛,什么生日圣诞情人节,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可那天不一样。那束花鲜红鲜红地摆在客厅桌上,她看着看着,心里那点人类最朴素的攀比心就被勾起来了。
同一个屋檐下,别人女朋友有花,她没有。
这事怎么想都不文明。
陈嘉观察了她一会儿,得出一个惊人结论:“你也觉得这个花长得丑?”
苏晓当场就想原地去世。
后来她本着“成年人要勇于表达需求”的高尚原则,耐着性子提醒他:“重点不是花,是心意。不管送得好不好看,起码男生知道今天是个节日,也知道要把女朋友放在心上。”
陈嘉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苏晓当时心里甚至有点感动,觉得这木头终于开了个缝。
结果陈嘉下一秒把她带到阳台,郑重其事地把她的手放在洗衣机盖子上,满脸认真:“今天我就允许你帮我晾一次衣服吧。”
苏晓愣了足足三秒,才缓缓意识到这句狗话不是开玩笑。
她本来还想酝酿一点节日氛围,被他这一出活活整得哭笑不得,最后只能气得在心里冷笑:好,很好,陈嘉,你不愧是个把浪漫过成劳动实践的男人。
可奇怪的是,后来每次回想起这一段,她又总能笑出来。
因为陈嘉就是这种人。
他不是故意敷衍,他是真的不明白,但他又的确很认真地试图回应你。
他像个没有装情话插件的系统,输入“节日”“心意”“女朋友”,最后吐出来的答案却是“帮我晾衣服”。
错得离谱,又离谱得很诚恳。
苏晓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还会喜欢这种人。
想来想去,可能还是因为他虽然木,虽然烦,虽然像大狗屎,可这坨狗屎偏偏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