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长石 第3章 提问

数学课上，老师讲完一道压轴的几何题，放下粉笔，用板擦敲了敲黑板，目光缓缓环视着教室：“谁还有疑问？可以提出来，咱们一起探讨探讨。”

周一茗盯着黑板上的最后一步推导，笔尖停在草稿纸上，眉心微拧。有一个辅助线的做法，她始终没弄明白，明明看着步骤都顺理成章，可自己拿起笔演算，就是绕不出那个死胡同。她犹豫了一下，慢慢举起手，手臂举得很低，手肘抵着桌子，像怕惊扰了教室里的安静，又像怕自己的问题太过愚蠢，会引来同学的轻笑。

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轻飘飘地掠过她举着的手，径直落在第三排的林晓棠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林晓棠，你有疑问？”

林晓棠是班里的尖子生，长相漂亮，成绩也好，永远是老师眼中的焦点。她站起身，声音清亮，问了一个极为刁钻的拓展问题，和原题沾着点边，却又拔高了好几个难度。老师眼睛一亮，立刻和她在黑板前讨论起来，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轻轻沾在两人的肩头。

周一茗举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落在冰凉的草稿纸上。她低下头，笔尖重新划过纸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演算，试图自己找出那个卡住的节点。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很轻很轻，像蚕在悄无声息地啃食桑叶，在喧闹的讨论声里，几乎听不见。

下课铃响，老师和林晓棠的讨论才堪堪结束，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凑上去问问题，有人收拾东西准备去操场透风，只有周一茗还坐在座位上，埋着头，指尖不停歇地演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出现在她的草稿纸旁，指尖捏着一支黑色的水笔，在纸页上轻轻画了一条线——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那道辅助线。

“这一步，辅助线应该连这里。”

江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润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墨香，落在她的心上，轻轻的。

周一茗抬头，看着草稿纸上的那条线，像拨开了一层迷雾，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的困惑都烟消云散。她松了口气，抬眸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真切的感激：“谢谢。”

“你刚才举手了。”江屿侧着头看她，手肘抵着桌子，手掌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又抬眼看她，“老师没看见？”

“可能站得太偏了。”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把草稿纸折好，放进课本里，“没关系，我自己弄明白了，一样的。”

江屿看着她。她的表情很淡，没有委屈，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落，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但他注意到，她那节课剩下的时间里，目光再没离开过面前的草稿纸，再也没有举起过手。

他的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咬了一口未熟的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