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长石 第2章 温和

周一茗是那种很温和的人，温和到近乎透明。

她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课低头认认真真记笔记，下课要么翻书，要么和身边的朋友轻声说话，安安静静的，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放在桌上——你口渴时喝一口，会觉得清甜舒服，可平日里，绝不会特意多看一眼。

她在班上有两个最好的朋友，许念和彭思琪。三个人从初中一年级就凑在一起，一起挤早高峰的公交，一起分享一块烤得焦香的面包，一起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坐在看台上，腿晃着，叽叽喳喳聊些少女的小心事。许念心思细，会记得她吃馄饨从不爱放香菜，每次帮她带早餐，都会提前跟老板反复叮嘱；彭思琪性子热，会把她的生理期记在手机里，提前把暖宝宝塞到她手里，还会帮她挡掉那些不想参加的班级热闹。

她们从来不会忘记叫她一起走，从来不会让她一个人待着，像是她的两根软肋，也是她藏在身后的铠甲。

但周一茗心里清楚，这种“被记得”，是因为她们认识了太久太久，久到彼此的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成了一种本能。而在这份本能之外，她依然是那个容易被忽略的人，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像融进背景里的一抹浅影。

她的成绩也是如此。年级排名常年在第五到第十之间浮动，稳定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直线。不上不下，不好不坏，卡在一个尴尬的中间地带。老师点名表扬，永远是前三名的专属；苦口婆心的鼓励，是留给后十名的慈悲；而中间那一大片人，像被遗忘的尘埃，从来不会被单独提起，甚至不会被特意记住名字。

“周一茗很踏实。”这是班主任在家长会上对她的全部评价，轻飘飘的三个字，没有“聪明”，没有“优秀”，甚至连“努力”都没有，仿佛她的存在，就像一块安分守己的垫桌脚砖，没什么亮点，却也挑不出错。

她的长相亦是如此。五官端正，是天生的白净皮肤，永远扎着低马尾，额前的碎发用黑色的塑料发卡别在耳后，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不丑，却也说不上好看，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你会扫过一眼，却绝不会记住第二眼的模样。

她偶尔会在深夜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如果没有许念和彭思琪，她会不会就这样一个人走完高中三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连个分享一颗糖的人都没有。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着心，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羞愧，所以她从不肯对任何人提起，只是更加珍惜和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努力做一个合群的、温和的、不被任何人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