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桂香漫过教学楼窗沿,周一茗抱着一摞作业本穿过初中部走廊,指尖抵着微凉的纸页,脚步轻缓,生怕撞碎了满廊的暖阳。阳光斜斜地切过窗棂,在素白的墙上拓出暖黄的光斑,尘埃在光里慢悠悠浮着,一切都静得像一汪温水。
直到拐角的墙角撞入视线——一个瘦小的男孩蹲在那里,手里捏着根枯脆的树枝,一下下往缩成一团的橘猫身上戳。橘猫发出细弱的呜咽,浑身的毛炸成小小的绒球,却躲不开那根固执的树枝。
“喂,住手。”
她的声音不算响,却裹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作业本被随手搁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响。男孩吓得一哆嗦,树枝啪嗒掉在地上,抬头撞见她冷着的眉眼,二话不说爬起来就跑,小小的身影转眼消失在楼梯口。
周一茗蹲下身,掌心轻轻伸到橘猫面前,轻声哄了两句。橘猫像是感知到善意,立刻蜷着身子蹿进她怀里,小身子抖得厉害,脑袋怯生生地蹭着她的手腕。她指尖抚过猫软乎乎的绒毛,眉头不自觉地微蹙,眼底漾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身后忽然落进一声极轻的笑,清清淡淡的,像风拂过梧桐叶。
“你们学校的学生会,都这么凶吗?”
周一茗转过身。
逆光里站着个男生,白衬衫扣得整整齐齐,藏青色的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臂弯,袖口挽了一点,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他个子很高,肩线平直利落,眉眼被阳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得不真切,却先觉出几分清隽。她眯了眯眼,才看清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边角磨得发卷——是转学证明。
“同学,请问高二1班怎么走?”他开口,声音清润,像浸了秋晨的露水,落在空气里轻轻的。
“直走右转,三楼最东边。”周一茗把橘猫放进窗台的空纸箱里,箱底还垫着半张旧报纸,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好是我的班级。”
“这么巧。”他笑了一下,眼尾微微弯起,像漾开的一圈涟漪,“我叫江屿。”
“周一茗。”她抱起窗台上的作业本,摞得稍高,便微微侧着身扶着,“班主任今天不在,我带你过去。”
她说完便转身,没等他回应,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始终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落在她的余光里。
江屿看着她的背影。乌黑的马尾扎得低低的,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袖口,沾着一点淡淡的灰渍——该是刚才抱猫时蹭上的。她走路的样子很稳,没有半点拖沓,像一株迎着风的白茅,明明安静,却透着一股“我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的笃定。
他想起方才那一幕,她蹲在地上,声音平平静静,没有提高半分,却让那个男孩落荒而逃;抱起猫时,指尖拂过猫背的动作极轻,眉头皱着,像是心疼,又像是只是在完成一件该做的事。
“周一茗。”他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裹在风里,飘到她耳边。
“嗯?”她侧过头,余光扫到他,眼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
“你经常管这种事?”
“什么事?”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指尖轻轻抵着作业本的边缘。
“欺负猫,或者别的,诸如此类的。”
周一茗想了想,脚步未停:“偶尔。看到了,就管一下。”
“不怕被报复?”
“他那么小。”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此刻的阳光很好,“而且我长得……比较普通,他应该记不住我。”
江屿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鼻尖上,照出一层细细的绒毛,鼻梁不算高挺,眉眼也不算惊艳,却干净得很,像一张刚铺开的宣纸,清清爽爽,让人忍不住想在上面落一点温柔的墨。
“到啦。”她停在高二1班的教室门口,推开门,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你先坐那儿,班主任明天会重新排座位。”
“谢谢。”
他经过她身边时,鼻尖萦绕起一股淡淡的味道——是廉价的薰衣草洗衣液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棉质气息,清清淡淡的,却格外让人安心。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抬手摸了摸手心,竟沾了点薄汗。
奇怪。他想。我又没做亏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