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寻坐在车里,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方向盘,心底一片茫然。
昨天这个时候,他的烦恼还只是男友YW,甚至还算好心情地偷偷查着资料,琢磨怎么在不伤害曾任自尊的情况下,和他一起解决掉这个问题。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一天时间,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莫名其妙被前男友威胁着要帮他俩出柜,又偶然间捕捉到了男友讳莫如深的家庭背景。
更让他诧异的是,陈天说,曾任早在大学时就认识他,甚至为了他大打出手。这么多年来,男人却始终瞒着他,连一个字都没提过。
洛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无语望天。
如果上天愿意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的话,
他发誓,自己绝对不会下载眠了么软件。
不下载,就不会为了找曾任对峙,发现他YW。
不发现他YW,就不会莫名其妙闹别扭、吵架。
不吵架,也不会生气跑去健身房,碰到陈天。
不碰到陈天,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破事了。
……
洛寻焦虑地摆弄起手机。他想给曾任打电话,又怕他正在忙。想发微信,又觉得这种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犹豫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曾任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铃声并没有响太久,很快便被接起。
“怎么了,洛哥?”曾任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因为这突然的来电,带着几分疑惑,“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你中午饭吃过了吗?”
听筒里一片沉默,男人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笑意褪去,紧张地追问道:“洛哥?你在听吗?出什么事了吗?你别吓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洛寻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你……”字,就没了下文。
缓了缓,他才又重新开口:“我今天见了一个人,想知道你究竟认不认识他?”
曾任嗯了一声,等待着他的下文。
洛寻有些干涩地开了口:“陈天,你认识吗?”
男人刚要出声,洛寻就打断了他:“曾任,你不要说谎骗我,我要听的是实话。”
曾任停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洛寻笑了,看来陈天说的是真的。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释然?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把手机贴到唇边,他快速说出最后一句:“曾任,我不管你在做什么,尽快回家,我们需要谈谈,好好谈谈。”
说完,他没等男人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定了定神,他发动车子,一路卡着限速,开回了家。
他的脑子里乱糟得厉害,一会儿想起陈天那根弯曲的手指,一会儿想起曾任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洛寻知道,从曾任公司开车到家,只会比他更快。
果然,刚打开家门,他就看见男人正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
看到他进屋,曾任一下子弹了起来,大步向他迎来,试探着想要揽住他的肩膀,“你回来了,洛哥。”
洛寻微微侧身躲开。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又垂落在身侧,像是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孩子般,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
洛寻抬头看他,语调平静,却隐含着风雨,“曾任,你们工作室拍宣传短片那次,不是我们第一次见,对吗?”
男人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握紧了洛寻的手,不允许他躲开,“我会告诉你真相的,洛哥,你别生气。”
洛寻没有挣扎,被他带着走到沙发前坐下,听到了曾任视角下他俩的故事。
上大学时,有很多人都在偷偷关注着洛寻。他长得好、性格好、人缘好,还会跳舞,对他感兴趣的人有男有女,曾任就是其中一个。
新生典礼上,洛寻作为舞团成员,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身姿轻盈,眉眼带笑,一下子就抓住了曾任的目光。
从那以后,他开始偷偷关注洛寻,看着他和朋友说说笑笑、排练节目。但那时的男人自卑又敏感,只敢远远地瞧着,连上前和他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在得知洛寻和陈天交往后,曾任很是难过,更难过的是,他发现陈天根本配不上洛寻。他和很多男生保持着暧昧关系,乃至□□关系,根本没有真心对待自己名义上的男友。
那天,曾任偶然间“碰到”陈天拉着洛寻去GAY吧,还看到了他借着酒劲骚扰洛寻不成,转头就和别人舌吻的浪荡样子,一时气不过,就把他堵在酒吧后面的巷子狠狠揍了一顿,直到他蜷在地上连连求饶才停手。
由于曾任成绩优异,又不想闹出丑闻,学校花了很大力气,从中调解,压下舆论。最终,他几乎是把自己当时所有的积蓄都赔了出去,才勉强解决了这件事。
后来,他带着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创业,设计出健了么APP,没想到口碑和收益都不错,一点点走上正轨。
事业有所发展后,他想到洛寻是个演员,便以此为借口,向他发出了拍摄邀请,和他产生了交集,直至后面交往。
这也是当时洛寻一出现,沈浩就起哄,以及,他发现自己在宣传短片里咖位很小,却还是被邀请了的原因。
曾任大致讲完了故事,目光灼灼地看向洛寻,“我一直暗恋你,洛哥,但是,我怕我没有资格喜欢你,更怕我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见洛寻没有反应,他声音有些发颤,“我确实是处心积虑地接近你,之前还打伤了陈天。也知道这样不对,但这一切真的是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洛哥,我爱你。”
男人的手也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从很早开始,我就想向你坦白这一切。我知道,如果放在小说里,这可能会是件浪漫的事,但是,以你的性格,我怕你会觉得我可怕偏执、不可理喻,更怕你会想要离开我……”
曾任愈加不对劲,整个人颤抖着,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安的回忆里。
“真的,洛哥,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洛寻赶紧抱住了他,将他搂在怀里,轻拍着男人的后背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我不怪你。”
曾任靠在他的怀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过了许久,才平静了下来。
洛寻这才缓缓松开了他,与他平静对视。
曾任像一只永远紧闭着的蚌,很难展露脆弱的内里,这是个残忍却绝佳的机会。
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洛寻一鼓作气、继续追问道:“你还有别的事,想告诉我吗,曾任?比如,你家人的事。”
男人的身子一僵,“有……”
隔了一会,他才继续说话,声音里却满是哀求,“但是,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洛哥,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处理好了一切,再告诉你,可以吗?”
洛寻终究还是心疼他,低声应了一句好。
他看向男人泛红的眼圈,正色道:“我给你时间,多久都可以。但是,曾任,我希望你记住,不管是什么事,不管有多难,你都不要一个人扛着,告诉我,让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客厅的气氛又重新凝滞起来。
还好,关键时刻,小宝跑了过来,面对着它哥和旁边那个不给他夜宵,还凶了他的怪人。
它毫无悬念地选择了洛寻,跳着要上他的腿。
洛寻忍不住笑了笑,将小狗抱到膝上,“小宝乖,不要闹。没看到我和你曾哥哥在说话吗?”
他抓着曾任的手,放在小狗头上,“你摸摸,它的手感真的很像毛绒玩具。”
小宝被摸得缩了缩脖子,耳朵往后一贴,却没躲开。
曾任敷衍地摸了两把,又有些惶恐地看向洛寻,“哥,你会害怕我吗?”
洛寻有些不明所以,“害怕?”
男人嗯了一声,垂下眼,“我好像永远不能像你一样洒脱,敢说想说的话,敢做想做的事,总是在背地里想很多,做很多。你不会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怕吗?”
洛寻盯着他的脸一会,突然把小宝举到脸前,捏着它的两只前爪,一下一下去拍曾任,故意夹着嗓子道:“小宝昨天又偷偷吃了零食,还翻了垃圾桶,哥哥会怪我吗?”
说完,他又立刻压低了嗓子,假装回答道:“不会呀,哥哥最喜欢小宝了,不会怪你,而且,小宝说了实话,没有瞒着哥哥,哥哥还要奖励你呢。”
话音未落,洛寻放下小狗,凑上去亲了亲男人的脸,狡黠地笑了,“喏,奖励!”
曾任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把洛寻重新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谢谢洛哥!”
小宝被夹在两人中间,挤得喘不过气,终于忍不住,嗷地惨叫了一声。
两人赶紧分开,安抚着小狗,大笑起来。
*
与此同时,某个老旧的出租屋里。
陈天正美滋滋地往冰箱里塞着打包盒。
五万?五万怎么够……来日方长。他在心里盘算着。
砰!砰!砰!
突然响起的巨大拍门声吓得他一个激灵,手里的打包盒掉在地上,汤汁溅了他一裤子。
他皱着眉,不耐烦地走向门口,“**,谁啊?催命呢?”
门刚开了一条缝,便被猛地朝外拉开。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比他稍矮了些,面容秀丽,正笑眯眯地抬头看他,“你好,请问你是陈天吗?”
陈天被这笑晃了眼睛,鬼迷心窍地答了声是。
他正眯着眼打量对方,琢磨着这人难道是哪个和他春风一度被他忘记了的美男子时,
对方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他的小腹上。
陈天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倒在地上。剧痛从腹部炸开,他蜷成虾米,眼前阵阵发黑。
男人走进屋子,反手带上了门。
环顾了下被各种杂物堆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后,他蹲下身,低头看着陈天,依旧笑眯眯的,让人不寒而栗,“你好,我是沈浩,曾任的朋友。”
“他委托我来探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