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寻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时而感觉身边有人在细琐动作,时而又似乎听到了狗叫和扒门声。
兴许是太累了,他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睁不开,就这样半梦半醒着,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略有些意识后,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床头柜拿手机,睁开眼睛一看,锁屏上赫然躺着陈天昨晚发酒疯,给他发来的一串消息。
“**!”瞌睡虫瞬间被掐死,洛寻坐了起来,划拉着聊天记录,试图分辨男人的意图。
陈天发了不少消息,有的是语音,一听就不清醒,有的则是文字,错别字乱飞。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它们都有同一个目的——要钱。
洛寻白眼快翻到后脑勺,果然不出所料。
他正吐槽呢,突然发现,聊天记录最末端居然是一通语音通话,显示接通了几十秒。
自己那时候早就睡了,小宝也不可能那么聪明,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曾任昨晚回来了,还正巧接到了陈天打来的语音通话。
洛寻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噌噌往上涨,自己昨晚怎么没关了网络就睡觉,这下完了。
但是……退出来看了眼微信列表,他发现曾任也没给他发来消息。以男人的性格,要是真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不可能这么安静。
应该……不太严重?洛寻自我安慰道。
略微平复了心绪后,他决定打个电话给陈天,探探口风。
第一个,没人接。陈天设的伤心情歌铃声在屋里回荡,衬得洛寻处境悲凉。
又拨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终于有人接了,却是个陌生的男声,有些娇滴滴的,“喂,谁啊~大清早的扰人睡觉~”
洛寻把手机从耳旁拿开,看了眼时间,都十二点了。
他皱了皱眉,疾声开口:“跟你没关系,我找陈天,你让他接电话,快点,我找他有事。”
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细碎声音,伴着调笑声:“天哥~有人找你~”
终于,陈天含糊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过来,“喂……洛寻?你找我干嘛?”
洛寻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对着手机吼道:“陈天,你要钱就要钱,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干嘛?你跟谁说的话?是不是曾任接的?”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陈天似乎下了床,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小男生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男人将将睡醒,有些迷糊,打了个哈欠,“什么?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了?”
洛寻闭了闭眼,压着怒气开口:“是,你自己不会看消息吗?”
他觉得自己活像个炮仗,正处在被引爆的边缘,忍不住质问道:“你不记得了吗?大半夜的,你又是发信息,又是打电话的,催命一样问我要钱。别废话了,你先回答我,你到底跟曾任说什么了?”
陈天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努力回忆,嘶了一声后,才唯唯诺诺地开口:“我……我不记得了,昨晚我出来玩,喝了点,直接断片了。”
提到了曾任,他想起了什么,语气陡然间变得强硬起来,“洛寻,你摆什么谱呢?之前说要见面,就现在,咱俩去餐厅谈事,过时不候。”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洛寻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手机弹起来,又落回被子上,无辜地歪斜着。
他骂了句脏话,翻身下床,胡乱套上衣服,冲到浴室洗漱。
洗到一半,他才突然想起来小宝这小祖宗,满嘴牙膏沫地冲出去,打开了客卧的门,给它倒了狗粮,换了水。
“乖,自己吃,哥有事,得出门了。”洛寻揉了揉狗头,简单收拾了一下,抓起钥匙出了门。
*
餐厅里。
洛寻到的时候,陈天已经坐在了卡座里,正歪着头打瞌睡。
他走近一看,这家伙昨晚不知是疯成什么样了?脸颊浮肿,眼下青黑,头发乱糟,衣服更是皱皱巴巴的,不像是阿迪达斯,倒像是阿迪比斯。
男人好皮相虽然还在,却一看就是个纵欲过了头的家伙,让人倒胃口。
洛寻越看他越心烦,走到桌前,拿起菜单本,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陈天被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看到洛寻,他下意识理了理衣服,似乎想摆出个庄重点的样子。
洛寻却懒得理他,直接往靠背上一靠,面无表情地开口:“说吧,你要多少钱?”
陈天眨了眨眼,露出他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欠揍,“哎呀,洛寻,都来餐厅了,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说完,他就自顾自翻起了菜单,却又偷偷抬眼觑着洛寻的脸色。
洛寻看他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心里一阵厌烦,低声道:“这顿我请你。”
陈天眼睛一亮,这才心满意足地叫来了服务员,把招牌菜全念了一遍,最后还要了瓶价格不菲的酒。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听完一长串报菜名后,好心提醒道:“先生,您点的有些多,只有两位的话,会吃不完的。”
陈天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没事,吃不完,我打包。”
服务员转头看向对面明显更加靠谱的洛寻。后者朝她点了点头,“没事,就这些吧。另外,麻烦给我送杯白开水来。”
女孩应了一声,从旁边倒了杯水端过来,又转身离开。
陈天挑的这个位置,是最里面的一桌,很是清净,适合聊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服务员走远了,他朝着洛寻伸出五指,贱嗖嗖道:“五十万,怎么样?”
洛寻被气笑了,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五十万?陈天,你觉得你一张嘴就能值这个数?”
他冷哼了一声,语带讥诮,“几年没见,您最近在哪登基了啊,张口就是金口玉言?”
男人见状,讪讪地收回了三根手指,“那就二十万,这是最低的价格,不然,我立刻上网曝光你们。”
洛寻没说同不同意,只是掀起眼皮看他,“陈天,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曾任的事的,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陈天往后一靠,得意地看向他,“那还不简单,你不回我消息,我就搜了一下你,看到有人偶遇你的视频,曾任就站在后面,还假装跟你不熟,我啊,一眼就认出他了。”
“认出?”洛寻被挑起了兴趣,坐直了身子,眼带探究地看向男人,“你怎么认识曾任的?你俩应该没什么交际啊!”
陈天抿了抿嘴,才又开口:“*,还没什么交际,我刚跟你分手的时候,就是他打了我一顿,把我手指头都撅断了,我能不记得他?”
他伸出右手,让洛寻看清。男人的中指确实有些诡异地弯曲着,关节处还有一个明显的凸起。
洛寻陡然间疑心起真正宿醉的是他自己,否则他怎么会听到刚才这般莫名其妙的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极为惊讶地看向陈天,“曾任打你?怎么可能?”
男人看他脸上的惊疑不似作伪,正色道:“你不知道这事?”
洛寻更加莫名,眉头皱得死紧,“我怎么会知道?我毕业以后才认识的曾任,他怎么可能提前去打你?”
他上下打量着陈天,眼神里满是怀疑,“你不会是泡了有主的小男生,被人男朋友打了,赖到曾任头上?”
男人见他不但不信自己的话,还侮辱自己的人品,手指着洛寻,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我怎么了?”洛寻不为所动,白了他一眼。
陈天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手指滑动着,翻着东西。过了好半响,才举到洛寻面前,“你看,这是我当时发的朋友圈。”
洛寻接过手机。照片里,陈天鼻青脸肿的,躺在医院的床上,看着怪惨的。认真看了眼日期,确实是他们刚分手那段时间发的。
他把手机递回去,“这只能证明你被人打了,跟曾任有什么关系?”
男人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咬牙。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了。
陈天立刻截住了话头,拿起筷子,等菜上齐。服务员刚走,就大口吃了起来。
洛寻端着水杯,看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又想了想他朋友圈明显是在钓凯子的照片,淡淡开口:“陈天,你现在怎么混成这样了?”
正狼吞虎咽的男人闻言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中,嚼了好一会儿,才把嘴里的咽了下去。又夹了两筷子,吃得半饱了,才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似乎想要扮可怜,他不再那么张狂,低下了头,“我跟你说实话吧,洛寻,我现在就是驴粪蛋蛋表面光。说来也话长,反正因为一些原因,我真的很缺钱。”
他抬头,极为恳切地看向洛寻,“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要钱,还得防着再被曾任打一顿。要不你就当借我的,行吗?求你了。”
洛寻看着他,没说话。他从桌上捡了几道没被陈天碰过的菜,吃了两口,味道不错,可惜自己没什么胃口。
意兴阑珊地放下筷子,他点了点头,斜睨着对面的男人,“行,但不是二十万,我只能给你五万,不要就算了。”
这数字明显缩水得厉害,陈天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成,但你现在就得给我。”
洛寻拿出手机,打算网银转账给他。
男人却连连摆手拒绝,“别,我要现金。”
洛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收起手机站起身,“那你老实在这等我。”
附近就有个24小时自助银行,他导航过去,取了钱回来,将一沓钞票放在桌上。
陈天眼睛都亮了,一把抓过钱,塞进外套内兜里。
洛寻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一阵腻歪,站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陈天正忙着把桌上的菜往自己碗里扒拉。
“陈天。”洛寻喊他,一字一顿道,“不要再来找我,还有,你也老大不小了,活得像个人吧。”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没脸没皮似的对他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记得结账啊,洛寻。”
洛寻懒得再理他,转身走向前台。
身后,陈天扬声喊服务员过去:“美女,过来一下。”
他指着那瓶还没开的酒,笑眯眯的,“这酒还没开,我们不要了,对了,钱得退给我,别给结账那个男的,我要现金。还有,再给我拿几个打包盒,谢谢啊!”
小姑娘愣了愣,应了一声,拿着酒走了。
几分钟后,陈天提着几个打包盒,揣着兜里热乎乎的钱,美滋滋地走出了餐厅。
身后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洛寻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