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生得好看,薪资又高,却常年单身,甚至导致公司里暗地里流传他和曾、洛爱恨故事的最大原因是:他骨子里难以抑制的暴力倾向。
一切都源于他的家庭。
或许命运总爱让相同境遇的人相逢。他和好哥们曾任都实在有些难评的家事。
沈父自年轻时起,便吊儿郎当、游手好闲,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本地户口和一张还算周正的脸,偏偏又矮得出奇,在本地毫无市场。在那个普遍早婚的年代,硬是快到三十还没讨着老婆。
沈母是个乡下姑娘,刚成年跟着亲戚进城打工,模样清秀,性子软善,却见识不多。进工厂没多久,就被沈父花言巧语、小献殷勤地追上了。
娘家人觉得这是一举从村里嫁到了城里、光耀门楣的好事,没过几月,便千恩万谢地送她和沈父结了婚。
过日子和谈恋爱不同,米缸不会因为丈夫嘴甜就自动堆满,盐汽水也填饱不了肚子。
无用的男人更是觉得自己拿住了这傻女人,态度日渐轻慢起来,进进出出、自己玩乐,全拿她当免费保姆。
亲戚朋友都说沈父只是还太年轻、会成熟的,离婚?离婚多丢人呐,日子跟谁过都一样。沈母无人能够依仗,秉持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理念,只好认命。
却没想到,等到怀了孩子以后,男人才彻底显出了本性,对着怀孕的妻子动手,甚至为了晚上出门喝酒,差点把沈母推得流产。
为了肚里已经成型的孩子,和不被别人唾沫星子淹死,女人硬是忍了下来,推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勉强维持下来这段婚姻。
沈浩出生后不久,沈父就因为整日迟到早退、工作敷衍,被开了除。
从那以后,男人每天就在家里混吃等死,全靠沈母一人养家。
明明是个废物,却整天吆五喝六,甚至年幼的沈浩也深受其害,只不过是打牌时给他和狐朋狗友送水不及时,就被一脚踹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父母长相都不错,他从小便被七大姑八大姨夸可爱,却随着年岁的增长,越发胖了起来,更让父亲生厌,每每在饭桌上敲着他的头骂他是猪,吃完了家里的米。
没人知道,这只是因为只有在饭桌上,一家人才会短暂安静地坐在一起。
太快吃完饭的话,夫妻俩只会又因为琐事争吵起来,甚至动起手来,无能为力的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一脸无赖相的父亲和被折磨得精疲力竭的母亲。
越发胖壮后,他总是不发一言地坐在角落盯着父亲,倒是让这矮瘦如青蛙般的男人生出了胆怯,不再敢对着母子俩随意动手。
家里自他小时候起,就拮据得厉害,全因沈父这个中年败家子折腾。
没办法,沈浩自己报了助学贷款读大学,又忙着兼职,补贴家用。
手里有了点余钱以后,他试图让沈母过得好一点,偷偷塞钱,最后却总是被出门鬼混的男人洗劫走。
大三那年暑假,沈父以为儿子还没睡醒,争执间又为了几百块钱对自己的妻子动手,沈浩从房间冲了出来,将他掼倒在地。
扼住身下人咽喉时,他才惊觉幼时看起来强大万分的男人,早已在烟酒和放纵中变得孱弱,不堪一击。
沈母在旁边拍着他的肩,叠声叫他的名字,好半晌,他才松了手,游魂似的转身回了屋。
自那以后,他苦劝母亲离婚,终于成功,舍了家属院的房,带她在自己身边生活。
沈父却还是阴魂不散,时不时出现在他们身边,骚扰他们,甚至连母亲也会说他毕竟是你的爸爸,你以后结婚还要……
沈浩不管这些。他学了泰拳,男人敢来闹一次,他就打一次,从不手下留情,敢来劝和的亲戚也是照打不误,名声臭了,却换得了清净。
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
许是基因作祟,又或许是从小已然习惯,他与沈父有太多共同之处,渴望居高临下,习惯用拳头说话,很难和人保持平和稳定的恋情。
认清这一点以后,他索性长期保持着独身,甚至有时会忍不住想,曾任是怎么和洛寻安稳在一起这么多年的???
*
此刻,沈浩垂眼看着陈天,有些懒懒地道歉:“不好意思,陈先生,曾哥说你……挺厉害的,还容易情绪激动,为了好好交流,我只好预防性地采取了一些手段。”
他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半点歉意也无,甚至有些轻浮地打量着躺在地上蜷缩如虾米的男人。
纵然是泰森,也很难抵挡这一记爆肝拳。
陈天此刻完全听不见他敷衍的道歉,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呼吸急促。
痛苦和虚弱洗脱了他身上酒色带来的浮气后,别说,还挺养眼,颇有些……西子捧心之感。
沈浩伸手撩开他的衣服下摆,小腹处因为猛然的重击,已然红肿一片,却还是线条明显。
伸出手轻轻触着,他缓缓开口:“听说陈先生是健身教练,身体很好,应该不会有大碍吧。”
受害者恍惚着意识,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让人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沈浩俯下身,将他一把捞起。
怀里的男人体格健硕,他却抱得毫不费力,呼吸平稳,稳步走进半掩着门的卧室。
屋里也是乱糟糟的,床上、椅上摊着几件衣服,都是陈天不知真假的奢侈品,这儿一件那儿一件,皱皱歪歪的。
沈浩本想把人丢上去,临松手时顿了顿,还是放缓了动作,将男人平放在床上。
他环顾了下房间,在床头柜上看到了水杯,正要伸手去拿,却看见了旁边零零散散落着的**套。
好几个袋子堆在明显是撕扯开的壳子旁边,可以想见主人当时的急切。
空气仿若瞬间变得浑浊起来。
沈浩缩回了手,也懒得坐下,拍了拍身上极有可能存在的某种脏污,垂眸看向床上的人。
不得不说,健身确实有用。
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不过几分钟过去,陈天的脸色居然已经缓和了不少。
沈浩耐心等了几分钟,看他悄咪睁开了眼,似乎想要窥探处境,心中暗自发笑。他凑了上去,“你很缺钱?陈先生。”
男人不知是疼得没了力气,还是打定主意要装死,又闭上了眼,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沈浩故作无奈地摇摇头,“陈先生,其实,我们也算校友了,你的事,我多少听过一点……作为洛哥的前男友,都这么多年过去,你又何必还找他?”
陈天像是表示抗议般,抿了抿唇。
沈浩浑不在意,俯下身,从他兜里摸出手机,怼到男人面前,“睁眼。不然……”
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阴恻恻的声音响在耳边,陈天立刻睁开了眼,面容解锁成功。
沈浩勾了勾嘴角,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翻了翻他的各个软件。
果然,这人又是发信息,又是打电话的,微信里管洛寻要了好几天钱,却没看到转账记录。
其他的则是些和私课学员、*友的聊天,夹杂着不少性趣盎然的对话,男男女女都有,有些甚至连正经姓名备注都没,实在是让人意内。
通话记录和短信里倒是精彩得很。
陈天欠了少说十几个平台的贷款,催收电话、短信成沓地落着,最新一条赫然写着:“再不还钱,卸你一条腿。”
沈浩撇了撇嘴,将手机按灭,丢回床上,“陈先生今天找洛哥有事?”
“没,没什么……”男人觉察出危险气息,说话含含糊糊,试图蒙混过关,“老朋友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沈浩没耐心再跟他装,不耐烦地揪住他的头发,往上一提,看他痛皱了眉,才又触电般松开了手,语气却更坏了起来,“**,你当我是瞎子,还是**?陈天,洛哥他用的卡绑着曾哥的手机号码,短信全发到他那了。五万?你这是勒索,懂不懂法你?信不信我报警?”
顿了顿,他又有些讥讽地开口:“你这么缺钱,又蠢,干出这事倒也不奇怪。”
伸出的手按住了陈天的腰腹,透过薄薄的背心布料,强健的活力升腾,让他有些意动。沈浩使劲碾了碾,听到了一声压抑的闷哼后,才满意地松开了手,“要是曾任自己来,你现在就能被卸一条腿。”
陈天还记得从前自己被暴打的事,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小指又钝痛了起来。
他赶紧抓住了沈浩的胳膊,扮起了可怜,“我真是走投无路了……沈,沈先生。不是勒索,是借的,借的,要不……我把五万还你们,行吗?别让曾任来!求你了!”
沈浩看着秀气,却颇有几分怪力,轻松掰开了他的手,“五万而已,给你也就罢了。不过,对你来说,杯水车薪吧。”
“再说,”他嗤笑一声,“曾哥太忙,不会亲自来的,他只是托我告诉你,以前他能收拾你,现在想再整你,只会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陈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屋里的空气凝滞着。
嗡嗡——
沈浩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敲敲打打了一会后,才又轻飘飘地收回了兜里。
俯身拍了拍男人俊俏的脸蛋,他终于有了几分怜香惜玉之情,“行了,今天到此结束。乖一点,陈天,管好你的嘴,别再作死去打扰他们了。”
说完,他毫无留恋,转身往外走,走到卧室门口时,却又突然回过了头,“收款码给我。”
陈天正因自己逃脱了这场虽在他预料之中却来得过快的刑讯而窃喜,闻言一愣。
他抬头看向沈浩,眼里满是警惕,甚至往后躲了躲。
眼前明显该送到精神病院的男人又挂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看起来却不再可爱,反而有些瘆得慌,让他不由缩了缩脖子。
沈浩并不在意他的造作,继续道:“我给你转点医药费……不要吗?”
一听到钱,陈天立刻举起了手机,却不是收款码,而是加好友的二维码,“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沈浩看了眼手机屏幕,又看向陈天。
这条才挨了打的贱狗记吃不记打,露出了个谄媚的笑容。
睨了男人一眼,他举起手机扫了码。
站在原地,看陈天通过了好友以后,他直接转了五千过去,转身就走。
这次,真的是走了。
陈天得了钱,不敢再多言,安安静静地目送着他离开。
听到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后,他才缓了口气,小心翼翼躺回床上,捂住肚子,闭上了眼。
心里却在无声地哀嚎:“挣钱,真难!”
*
电梯里,沈浩看着手机屏幕,发过去的转账被对面秒收,甚至回了他一个亲吻的表情,亲亲热热的,虚伪谄媚。
他有些无聊,信手点开陈天的头像,翻阅起男人的朋友圈,大同小异,搔首弄姿,全是发骚。
啧了一声,他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