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刘启上了高中,有了政策之后,刘启能领点低保的钱,虽然生活依旧紧巴巴的,但总归聊胜于无。
加上卖的苞米和租出去的地,省省也能过个有模有样的生活。
刘绍野也去上了初三,认识了周围几个小孩,原本还不爱说话,性格闷得跟老牛一样,像是终于释放了天性,在芦屯到处逛,爬山打滚,下山捉鱼,样样不落。
天将黑,刘绍野才回来吃饭。
农村的院落都是一片一群房子,在稍微高点的坡上,就能把下面哪家哪户都认得出来,尤其是燃起炊烟,刘绍野就知道该回家吃饭了。
“哥,今天吃什么?”
刘启把蒸的米饭和中午剩的大白菜腾了一下,又炒了四个鸡蛋,端上来之后就看见刘绍野浑身上下脏的很。
刘绍野看着刘启眼神,就要往西屋里跑,刘启一把薅了过来,这一仔细瞧,又看见他裤子后面拉了一个口,裤腿沾了老苍,活像个野人。
“又去野了?”
刘绍野心虚地笑了笑,“没看见,就被树枝划了。”
“没伤着哪吧。”
“没,我……”
话还没说玩,刘启就在他肩膀肘子打了一下,力道不轻,拍的刘绍野后背微微发麻,下意识脱口而出,“错了,哥。”
刘启眯着眼睛,脸色有些耷拉下来,生气地说,“把裤子脱了再上炕。”
刘绍野老老实实地把外面地绒裤脱下来,把锅里的饭菜端上来,然后板正地坐在炕上,等着刘启。
刘绍野吃饭快,吃啥啥都香,刘启不一样,吃的慢点,一般都是刘绍野等着刘启吃的差不多,才开始一扫而空。
等到洗了碗筷,再把鸡鹅喂完,差不多就是睡觉的点了。
炕上,刘启盘着腿,手里拿着那条绒裤,另只手捏着针,一点点在缝,口子不大,缝的疤疤癞癞的。
而另一边的刘绍野已经钻进被窝里,看的认真,“哥,它好像有点难看。”
气的刘启瞥了他一眼,“下次要这么干,你自己缝,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哥教我。”
“怎么看你学习不这么认真。”
刘绍野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抱紧被子,半睡半醒地进入了梦乡。
自从被刘启说了一顿之后,刘绍野安静了两三天,最后还是忍不住贪玩的性子,只是回来的时候衣衫都整洁多了,也开始自己洗衣服了。
不过刘启上了高中之后,学业重了许多,也没时间去管刘绍野。
夏天天气热,日头正烈,晒得人都低头眯着眼走路,时不时喘上几口粗气,往远处看景象更是模糊一片。
乡下的门口总是聚集一堆小蝇虫,经过的时候,要用手挡着鼻子和嘴,怕喘口气,这蝇虫就飞到嘴里。
幸好他这屋地势低,南北穿透风,只要太阳照不到的地方,都阴凉的很,老式风扇在桌角吱呀吱呀地转着,平白添了几分凉气。
刘启是最扛不住热的,每次都对着风扇写作业,刘绍野不知道从哪里听见说这样会得痛风,一见刘启正对着吹风扇,距离近到差点就把头贴在风扇上了,他就拔后面的钮,让它转着吹。
“刘绍野!”
刘启一般不会喊他全名,只会在特别生气地时候喊,刘绍野就会夹着尾巴,不管哥说什么都听。
但事关刘启的健康,刘绍野就不能不管了。
几次三番下来,刘启懒得下地,也就任由他去了,毕竟也是好心。
可这热是实打实的。
夏天最可怕的就是没有风扇,这个风扇是滕姨不用的就给他了。
之前刘启根本不用风扇,尤其是刚入睡的夜晚,刘启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只能在天将明时小睡一会儿。
这导致刘启白天精神不好,时不时打个瞌睡,又会被热醒。
晚上刘绍野听见翻身声,就会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这一扇就是一两个小时。
刘启不想让他扇,却犟不过他,不过扇风的确舒服,睡个好觉更重要。
直到腊月,刘启突然发现刘绍野长高了。
起初发现是因为一点小事。
家里的大白菜都放在碗柜最上面,因为他们干活,家里的门也不关,来来去去嫌麻烦,母鸡就时不时钻进屋里,叨点食吃,好好的大白菜就被啃得稀烂。
刘启就踩着板凳把白菜放在碗柜上。
中午要做饭,刘启正要把白菜拿下来,就看见刘绍野稍微点脚,就把白菜抱了下来,刘启仰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刘绍野已经高他半个脑袋了,肩宽了不少。
刘启心里有些微妙,作为哥哥,他居然比弟弟矮,这让他的气势就降低了不少,从来没注意身高的刘启,开始了喝牛奶。
一连喝了几个月没有效果,刘启放弃了挣扎,就把牛奶都给了刘绍野,第二年夏天的时候,刘启更是生气,刘绍野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
其实刘启吃的不多,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吃的太糙了,多吃点胃不消化就容易吐,经常胃不舒服。
刘启每天做的饭量都差不多,刘绍野又是个坚决不剩饭菜的性格,这油水都进到他肚子里。
“站着,我给你量量身高。”
刘启手里拿着卷尺,在门框上画了个横线,再一比量居然已经一米八了,有些大人的模样了。
“哥,你不量吗?”
刘绍野看他愣着没说话,想接过他手里的卷尺量一下刘启,谁知刘启把卷尺藏在身后,硬是不给他。
“不量。”
“我看看哥长高了多少?”
“都说了我不量。”刘启故作生气。
“就量一下嘛。”
刘启觉得刘绍野就是故意的,这不量就像是心虚了,他鼓着气站直了身体。
刘绍野量的十分仔细,“哥,你长高了两厘米。”
“多高啊?”
“一米七二。”
刘启“哦”了一声,岔开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哥,要不我来做?”
刘绍野抬眸看了刘启一眼,上了高中之后,刘启的累他是看在眼里的,这几个月好像瘦了点。
“你会做?”
刘绍野把刘启推到东屋里,撸起袖子,“哥,你就等着,肯定好吃。”
很快灶台里添起火来,鼓风机呼呼作响,刘启不放心,过段时间便去看一眼。
刘绍野倒是熟练,干活利落,不一会儿饭菜味便传了过来,闻着是有些香。
刘启很少会闲着,从六七岁时,刘老头就不做饭了,三天两头从别人家里拿点,刘老头能拉下那个面子,刘启不行。
他就自己摸索着烧火做饭,这还是他头一次等着别人做好了,心里头有点酸胀,又觉得时间过得真快,那个不大点的小男孩已经会自力更生了。
吃完饭,刘启要写会作业。
数学和物理对于他来说,就是两个不可攻克的大山,他知道自己没有天赋,只能靠努力去弥补。
这一熬就有些晚,十二点多了,刘绍野已经呼呼大睡,叫都叫不起来。
刘启给他盖好了被子,倒了下来闭上眼睛,可能是因为思考题目而有些清醒。
明年就要高考了,他现在的成绩很差,还得使把劲才过本科线,而且最让他烦闷的是,他不知道以后去哪里。
除了去城里买点东西,他都待在芦屯,如果离开的话……
突然外地的灯一亮,刘启皱了下眉。
他听见旁边的人轻声踩地,不久外地里传来很小的水声。
刘启正好靠着炕头,掀开门帘,看看刘绍野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就瞧见了他鬼鬼祟祟地洗着什么东西。
“干什么呢?”
刘绍野听见声音,吓得肩一哆嗦,立马把东西藏进身后,有些心虚地说道:“……哥,你…你怎么醒了?”
“大半夜干什么?”
“我……就洗个衣服,我马上关灯。”
刘启觉得他莫名其妙,“大半夜的洗什么衣服,放那放着,明天再说。”
“我快洗完了,你先睡。”
刘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毕竟比刘绍野大两岁,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地把门帘放下。
等到刘绍野上炕,突然听见旁边的声音,“新的在衣柜底下。”
刘绍野动作一呆,耳朵微红,幸亏已经关上了灯,看不见脸上的神情。
第二天早上,刘启就开始给他补了一下生理常识,当然刘启对这些也不太清楚,毕竟农村对这些事缄口不言,说几句就像是犯什么大罪一样,但是生孩子却勤快。
刘启认为这倒不是什么不能说出口的,都是人类的生理本能一样,他们又不是什么圣人,再者说,圣人就没孩子了?
在刘启给刘绍野恶补知识之后,刘绍野倒是不自在了,总会下意识地躲开他的接触,也不敢抬头看他。
刘启粗心,其实根本没发现。
主要是隔壁的小姑娘串门,小姑娘不大,十四五岁,刘启也正没事,就和她打扑克,三个人坐在炕上,打了几局,刘绍野就越往他这边挨,把他挤得没地方了。
等人走后,刘启这才问他,“你干嘛呢?”
“那个,我怕就是……”
刘启皱着眉看着他,寻思了一会,这才明白刘绍野什么意思,“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干什么,你总不能不和人接触吧,适当的就行,再说了,哪有人会往这方面想。”
“哦。”
刘绍野青春期的一场闹剧结束,刘启听人家父母说,这个时候小孩最容易叛逆,刘启还担心刘绍野会觉得他管得多,可惜刘绍野一次也没有顶撞他。
这让刘启制定的计划全部泡汤,又忍不住心疼,怀疑是不是因为过得太拮据了,让刘绍野过于早的懂事了。
唯一恳求的一次,就是刘绍野想养两只猫崽。
那天刘绍野回来,怀里用毛巾抱成一团,小心翼翼地说道,“哥,我可不可以养它们?”
刘启看见两只刚睁开眼睛的狸花猫,正在呜嗷乱叫,听刘绍野说,大猫被药死了,剩下两个小猫崽,饿了一天了。
他没有不喜欢小猫崽,只是怕自己太粗心,养不好,不过刘绍野似乎对养这些小东西十分擅长,也格外有耐心。
原本十分瘦弱的猫崽,像是拼命挣扎地活下去,开始抢着食,刘绍野就用小勺一点点地喂。
小猫崽急的被牛奶糊了满脸,刘启放下手中的作业,就去帮刘绍野扶住小猫,不让它乱动,免得被呛到。
刘绍野突然问道,“哥,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好?”
刘启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听见这话,突然笑道,“你看这个小一点的,像不像你小时候抢吃的样子,要不叫小绍野?”
“我哪有这么难看?”刘绍野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瓜,看向另一个正在爬的大一点的狸花,“那这个是哥哥,就叫小刘启。”
“胆大了是吧?”
说着,刘绍野就把小猫捧在怀里,扒开小爪子,看了看是公是母,“哥,他也是公的。”
刘启啪叽拍了一下刘绍野的脑袋,“你完蛋了!”
“啊啊啊,哥我错了我错了。”
两只小狸花很快就长大了,可惜和刘启不亲,这让刘启有些许伤心,每天晚上狸花就钻进刘绍野的被窝,甚至有几天早上,刘启还看见狸花贴着他的脸在呼噜。
刘启嘟囔着:“他们为什么不钻我的被窝里。”
半夜刘绍野特意把小猫放在了刘启的被窝里,可刘启早上醒过来,就看见小猫又钻到刘绍野怀里。
“小没良心的,我也给了吃的。”
可能是日子久了,两只大狸花也知道了这家里是谁做主,开始和刘启亲了起来,每每刘启击粮回来,造的面目全非的时候,就看见两只猫趴在炕的中央,懒懒散散的,一副享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