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老婆,”孔成溪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床边,“没事吧?”
躺在床上的叶安摇了摇头,垂眼看着插在胸口的刀,心有余悸道:“他死了没?”
孔成溪瞥了一眼地毯上的猪头面具男,“咳咳,死了,我们赶紧走。”说着,他拔掉卡在叶安假胸里的银刀,拉着对方跑向走廊。
如果不是猪头突然冲出来,他们现在早就撤离了。
叶安愤愤地扯出胸口的碎布递给孔成溪,“快捂住鼻子!”
走廊上浓烟滚滚,热浪扑面。有污衣井的楼梯口在另一端,两人此刻过不去,只能选择就近的逃生楼梯。
孔成溪拉着叶安在昏暗的楼梯间快速下行,但不知为何,两人越走身子越斜。
“老公,你有没有感觉这个楼梯是歪的?”叶安慢下脚步,他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下一秒,身旁的墙壁上猛然裂开一道缝隙,如闪电般劈向他们脚下的台阶。
“小心!”孔成溪眼疾手快地抱着他跳到楼层平台,落地后,急道:“这楼要塌了!”
叶安吓得脸色苍白,但圈在他腰上的手臂让他安心不少,他碎碎念:“没事没事老公,就两层了,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对!别怕,有我在。”
孔成溪搂着他继续往下走,但刚走没几步,“轰”地一声,一条接近半米的裂缝猛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台阶上,碎石块混着粉尘从他们头顶落下。
孔成溪不敢冒险,拉着叶安走回二楼,看向冒着浓烟的窗外。底下是停车场,靠楼的位置有三四米宽的草丛,泥地松软,来不及多想,他冲叶安说:“从这里跳下去,快!”
“好,我......我跳。”
叶安双手撑在窗边,理智告诉他这是最优解,情况紧急,他心一横,在孔成溪的帮助下,爬上窗户跳了下去。
刚一落地,身体随着惯性在草丛里翻了两圈,滚到水泥地后,他闷哼一声,捂着手臂爬了起来,“我没事,你快......啊!”
“叶安!”
孔成溪面露惊慌,猛地跳下去,扑向叶安消失的地方。
下水道里。
叶安捂着脚踝失魂落魄地看向洞口,他现在身上哪哪都疼,心里那点劲儿经过这一摔全没了,忍不住痛骂这破庄园,连个井盖都不装。
在看到孔成溪后,他彻底哭了出来:“我好害怕呜呜呜呜......”
“不怕,老公来了。”
孔成溪顺着下水道爬梯下来,心疼地擦掉叶安脸上的泪,又亲了亲他,安慰道:“不哭,让我看看。”
他蹲在叶安身旁,只见对方脚踝已经肿成馒头,但并没有肉眼可见的歪斜,“可能就是扭到了,老婆不怕,我们出去。”说着,他弯下腰背起了叶安。
恰在此时,一道红光划过他们头顶。
下一秒,大楼碎裂的墙体朝地面轰隆隆地砸来。
停在下水道附近的汽车,右后方C柱受到墙体撞击,刺耳尖啸中,整个车身猛地向左侧一横,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黑印,巨大冲击力下,汽车被硬生生平移了接近两米,右后轮精准卡进了下水道口,挡住了孔成溪的去路。
此刻,下水道里的两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洗衣房。
获救的花农已全部苏醒。
钱申拉住最后出来的花农,问:“救你们的人呢,下来了吗?”
“他们让我先走,里面着火了,看不清,应该下来了。”花农不安地站在原地,看着剧烈晃动的墙体,紧张道:“谢谢你们救我,我.....我先走了。”
“恩青,我们先带着孩子们出去。”
“好!”
两人抱着孩子们往空旷的草地跑去。
安顿好后,杨恩青留在原地照看孩子们,钱申独自绕着小红楼跑了一圈,他不敢贸然进去,只得在外面高喊叶安跟孔成溪的名字,但周围火光冲天,人声嘈杂,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哎,小伙子,这里面还有人吗?”钱申跑上前拉住躺在地上的人问,他看对方刚从楼里跑出来。
那人翻了个身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推开钱申的手,“没人了,我是最后一个跑出来的。”
钱申将信将疑,又往前跑了一段路。
这时,头顶的红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头望去,隐约可辩,那火里有个人,而路明亮正跟在那人身后急奔,他立刻意识到不对,环顾四周,冲向了停车场。
那里停着四五辆车,但大部分车头损毁严重,只有一辆看上去还可以开。
钱申冲过去打开车门,幸运的是,车钥匙正插在方向盘下,他立刻坐进去,发动汽车。
“滴滴滴——!”
仪表盘上发出警报,显示右后车轮卡住了。
钱申顾不上太多,挂上倒档,双手猛打方向盘让车身剧烈摇晃,同时一脚油门踩到底,前轮高速转动,一阵白烟从车底冒出,车身一拧,猛地向右侧甩动。
“哐!”
在巨大的拖拽力下,右后轮从井口边缘滑脱出来,重重落回地面的同时也带出一条铁片,深深嵌进了车胎里。
钱申顺势回正方向盘,朝老伴的方向驶去。
“恩青,快上来,没找到他们,我们先去找明亮。”
杨恩青看向倒了一半的小红楼,担心道:“老钱我们再找找。”
“没人了,快上车!”钱申笃定道。
杨恩青叹了口气,不再坚持,抱着两个孩子坐上了车。
钱一舟抱着刘波乖乖地靠在昏迷不醒的姐姐身上,他此刻睡意全无,眼睛湿润地透过车窗看向一片狼藉的庄园,这里到处都是红红的火龙,凶凶的叔叔,还有尖叫、哭声。
好可怕。
他缩了缩肩膀,拉住姐姐微凉的手,偷偷掉了好几滴眼泪。
众人系好安全带,车子再次启动,朝庄园东北方向驶去。
孔成溪背着叶安爬出了下水道,他茫然四顾,头顶天空被浓烟染成暗红色,地上全是碎渣,来来往往的人们面露仓惶。
他快步朝洗衣房走去,却见那里已经塌陷。
“老公,他们应该不在这儿了。”叶安回头望去,只觉身处地狱。
孔成溪转身往回走,“老钱,恩青奶奶,你们在哪!”
“恩青奶奶,你们在哪!”叶安也跟着喊。
此时,一心寻人的两人并未注意到跟他们擦肩而过的汽车。
*
跨过铁路,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
卢正见一路追到山顶,他已痛到麻木,握剑的手彻底僵硬,完全是凭着一口气撑到现在。
“博西,我要杀了你!”
他面目狰狞地挥剑劈向前方的黑影,理智分崩离析,他现在只想博西死。
博西脚步踉跄,闷哼一声,跌倒在地。他吐了一口血,出言嘲讽:“伽什吉柯三百年来像个无头苍蝇般在那找凶手,怎么可能找到呢,一群蠢....蠢货。”
“闭嘴!”卢正见一个闪现跳到他身上,举起银祸狠狠刺下。
博西垂死挣扎,挥刀挡住了攻击,他看向远处火光连天的庄园,继续说:“你说我杀人,你不也在杀人,是你把不幸带给了他们。”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卢正见看到了一片红色,他知道这是他应该承受的,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亲眼目睹,还是让他心头一颤。
那分明就是人间地狱。
“正见,不要信他说的,”伽什赶来,“大部分人都已经在安置了,只有少部分对庄园怀恨在心的人到处破坏,真正受伤的......”
“小心!”吉柯大喊。
趁卢正见愣神的功夫,博西一跃而起,挥刀偷袭。
刀刃砍在了卢正见肩上,因为砍得深,卡在了骨缝里,博西一时间无法拔出,于是慌不择路地往山顶跑去。
卢正见回头,低吼一声,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道烈火挡住了博西,卢正见不再犹豫,拿起银祸刺向了他的心口。
“呃......嗬嗬......”
博西猛地瞪圆了眼睛,瞳孔瞬间放大,他握住胸前的剑刃,不敢置信地看向卢正见。
“啊!”卢正见握住银祸将他一路推到悬崖边,恶狠狠道:“博西!”
手刃仇人的畅快并没有缓解卢正见的痛苦,相反他现在痛到无法呼吸。那段被自己遗忘的记忆似乎是想以此告诉他,无论他如何做,都不值得被原谅。
博西吐出大滩鲜血,一只手虚弱地去拽卢正见的手臂,但任他如何挣扎,银祸死死钉在他的身上,黑烟滚滚,他已走到绝路。
而卢正见握剑的手也已如强弩之末,颤抖得厉害,在撕心裂肺的痛意之下,他手一滑,松开了银祸,博西如断线的风筝急速往悬崖坠去。
烈火依旧灼烧着他的肉身,卢正见没有停下脚步,浑浑噩噩地向山顶走去。
赶来的伽什吉柯匆匆扫了一眼崖底,迅速追上卢正见。
吉柯穿过烈火上前拉住他,难得好脾气道:“我....一直在后悔,当初没有保护好你,你没有做错什么,需要付出代价的是我们,正见,”他顿了顿,红着眼说:“你得停下来。”
“正见,”伽什努力组织语言,哽咽道:“父母死后,你很自责,你已经付出了非常沉重的代价,所以这次,你就放过自己好不好?”
卢正见停下脚步,挥开吉柯的手,问:“遗忘这段记忆,把痛苦转移给银祸,陷入沉睡,我付出的代价就这些吗?”
“你....你想干什么!”伽什突然脸色一变,冷着眼挡在卢正见面前。
吉柯摇摇头:“你还跪在爸妈的坟前,拿着......”
伽什预料到他后面要说的话,厉声打断:“吉柯!”
“他不是想知道吗?那就告诉他啊。”
“不!”伽什冲上来拉住他。
“伽什,我累了,他以后要死要活,那是他的事,卢正见你听好了,”吉柯死死按住伽什的手,“你拿着银祸自裁,如果不是我跟伽什发现,拼死拦住你,你早就死了,你现在是又想再死一次吗?伽什为了你,三百年......”
他撇过头,声音颤抖:“背着你的棺材东躲西藏三百年,怕你被威莱斯尔家族找到,又怕你醒来拿银祸再干那种事......现在你要死就死,别死在我们眼前。”
一口气将心里的话吐出来,吉柯觉得畅快了不少,只是伽什的哭声让他心疼,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卢正见像个局外人,静静地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但他一时不能接受,他不能接受伽什吉柯为他做的这些,也不能接受自己做的所有事。
于是他继续往前走,任由他们如何阻拦,都不曾停下。
直到身后传来路明亮的声音。
“正见!”
路明亮泪流满面地喘着气,他心脏疼得厉害,连着太阳穴后脑勺都在疼。
见卢正见回头,他立刻跑了上去,但对方却突然拔出肩上的银刀指着他,冷声警告:“滚!”
“你......为什么......”路明亮委屈地朝他靠近,这一刻,他看不懂卢正见的行为,为什么要突然推开他,为什么要那么凶地对他。
“我叫你滚,路明亮,你再敢往前走一步!”卢正见像换了一副人,他不再对路明亮温柔,而是恶语相向。
路明亮眨掉眼泪,固执地朝他走来。
卢正见见他冥顽不灵,心里的愤怒竟有一瞬盖过痛苦,他无法控制地挥刀砸向路明亮。
银刀准确无误地插进了路明亮脚边的泥地里。
“滚啊!”
卢正见不再看他,继续往前走,无限靠近悬崖边缘。
伽什拉住哭得浑身颤抖的路明亮,怒道:“正见,你什么意思?”
“他发疯了,不要放在心上。”吉柯挡在路明亮身前,目光责备地盯着卢正见。
路明亮抹掉眼泪,视线一直落在卢正见身上,见他前面就是悬崖,他慌忙推开伽什吉柯冲了上去,在卢正见即将踏空的前一秒,他抱住对方的后腰跟着一起坠入深渊。
烈火在他触碰到卢正见的瞬间突然消失,山下,轰隆隆的煤炭列车正全速驶来。
卢正见像座无悲无喜的雕像任由身体坠落。
路明亮却抱着他翻了个身砸进了运煤的敞车里,后脑勺硬生生磕在敞车边沿,当即晕了过去。
山上,伽什吉柯举起双手,试图控制火车的速度,让他们尽快脱身,但卢正见大手一挥,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他面无表情地躺在煤炭里,他想去牵腰上的手,但太疼了,身体仿佛死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他彻底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另一边,一辆汽车正全速朝火车驶来,突然,车身出现异常的摇晃,失控地撞向花田里的小土坡。
“嘭!”
车子在空中翻转了两三下,朝火车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山上的伽什吉柯举起双手控制着车子稳稳落进了最后一节敞车里。
车厢里。
“啊!”
“舟舟一帆!”
“老钱,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呢?”
“没事,我们现在在哪,火车上?”
“好像是。”
杨恩青透过侧翻的车窗看向两边快速驶过的群山跟花田,大喘着气,久久无法回神。
钱一舟被吓得呜啊呜啊地大哭。
哭声大得把钱一帆吵醒了,她揉揉眼,茫然地看向四周。
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孙女醒来的钱申立刻回头,激动道:“哎呀,一帆醒了!”
“爷爷奶奶,我们现在在哪啊?”钱一帆刚醒,声音奶呼呼的,带着一丝沙哑。
“我们啊......我们现在在火车上。”
*
山顶。
伽什吉柯担忧地看向远去的火车。
吉柯:“他......会挺过去吗?”
伽什:“会的。”
吉柯:“真的?”
伽什:“嗯,有明亮在。”
吉柯点点头,拉着伽什朝悬崖另一侧走去,“去找银祸。”
“好。”
两人沿着血迹一路找到山下,最终停在山路中间。
那里有一大滩血,显然是博西留下的,但血迹到这就没了。
吉柯蹲在地上嗅闻着,随后仰起头展开感知,阴沉道:“是人类带走了他,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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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