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赤河机场。
这里距离玫瑰庄园往北约20公里,一架大型运输机A—13寰宇霸王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特种小队打头阵,一组负责铺设重型加固坡道,另一组负责清理跑道上的丧尸。随着一声令下,三辆部队作战车率先驶出机舱尾口,紧随其后的是几十辆全黑的重型防弹车。
车队风驰电掣,沿着柏油马路直逼玫瑰庄园。
与此同时,庄园大门敞开。管家们面带微笑,推着餐车沿路分发面包,美其名曰是为了庆祝宴会,特向民众免费提供食物。
一无所知的民众蜂拥而上,新鲜出炉的面包在口中化开,甜香四溢。众人兴奋地挥舞拳头,齐声呐喊:
“玫瑰庄园!”
“玫瑰庄园!”
“玫瑰庄园!”
欢呼声中,车队鱼贯驶入庄园。
人群里,老李咬了口面包,混合着唾液往肚子里咽,两三口解决完,拍拍手跳上了货车。等车队走远,他才慢慢启动,跟了进去。
小红楼外,数名管家整齐排列,站在台阶上迎宾。
戴着面具的天父们从防弹车里走下来,他们身着昂贵的高定西装、脚踩锃亮的红底皮鞋,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优雅,全然没有末日里普通人的局促与狼狈。
这种特殊日子,摆渡车是无法靠近小红楼的。官方说法是没有多余的停车位,实际是路全都被堵死了。
各区花农为了看热闹,将庄园中心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除了给天父划出来的绿色通道是畅通无阻的,其他地方都挤满了人。
摆渡车上的花农们个个眉开眼笑,配合地下了车。即使要走一公里,他们也毫无怨言,反倒昂首挺胸地跟在管家身后,享受着旁人羡慕的目光。
叶安跟孔成溪走在队伍最后,一边强颜欢笑,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只见小红楼周围用护栏隔了起来,普通人是无法靠近的。
队伍停在台阶下,管家按名单依次叫人上前检查。
轮到孔成溪时,他跟叶安交换了眼神,走上前,张开双手。
检查并不严格,不知该说这些吸血鬼太傲慢,还是过于自信。
叶安是最后一个。他提着马甲衫朝管家转了一圈,刺鼻的香水随之散开,对方嫌弃地皱起眉,草草检查完便挥手放行。
此时,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孩摇摆着腰肢走上台阶,如果将花农比作风吹日晒的野玫瑰,那么她们就是养在温室里的粉玫瑰。
叶安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们一眼,转身的瞬间,他故意挡住了女孩们的去路,队形被打乱,末尾的女孩被迫紧贴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大门,指尖轻触的刹那,银光一闪。
叶安手腕一翻,匕首顺滑地推进袖子里,他神色未变,直到两组人彻底分开。
电梯门开。
女孩们下至B3会场,花农们则上三楼休息室。
洗衣房,洗衣机跟往常一样发出轰鸣。
昏暗的角落里,两个上了年纪的洗衣工惶恐无措地倒在地上,他们手脚被绑,嘴巴塞着布,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钱申跟杨恩青已经换上工作服,推着货车来回穿梭,动作娴熟。钱一舟跟刘波则缩在货架深处,不吵不闹,昏昏欲睡。
地下二层,贵宾室内。
卢正见被安排在落地窗前坐下,正对会场。玻璃窗贴了防窥膜,会场内的人全然不知他们头顶上还有人在俯看。
一切就绪,宴会正式开始!
*
大厅里,灯光昏暗。
一支小型乐队正在演奏舒缓的爵士乐。
六张圆桌上坐满了人,在人类社会,这群天父曾是翻云覆雨的存在,当然,现在也依旧如此。
穿着桃红粉裙的女孩们两人一组,通常,长得更漂亮的会被选为上菜小姐,另一位则负责推餐车。她们像蝴蝶飞进天父的手中,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地打量着她们。
等餐前面包都上完,女孩们默契地退至宴会一侧。
博西穿着剪裁得体的墨绿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端起酒杯走到舞台中央,敲了敲话筒,音乐渐渐消失,台下的圣父纷纷看了过来。
“晚上好,各位圣父,”博西朝台下环视一圈,感叹道:“啊,这次来了很多新面孔,还有不少我们的老朋友,感谢你们远道而来,我代表玫瑰庄园,敬你们一杯。”
他高举酒杯,向台下致意,随后抿了一口红酒,继续说:
“在我这里是绝对的安全,你们不用担心外面的丧尸,只管放松享受。”
“今晚拍卖的,全是最顶尖的好货,你们一定不会失望。”
话落,他朝头顶的黑暗里笑了笑。
发言结束,音乐继续响起,女孩们再次飞到餐桌上。
昏暗中,无数双手掠过女孩们的身下,所谓天父,连一分钟都等不及,走进宴会的那一刻他们就原形毕露。
有些过分的,甚至直接将女孩抱进怀里上下其手。
路明亮冷着脸攥紧推车把手,站在宴会左侧靠里的餐桌旁,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但他真没想到这些男人竟毫无顾忌。
坐在他面前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一直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男人的同伴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路明亮听到对方语气嘲讽道:
“你要是早点知道变通,想要什么没有。”
老头切了一块牛排,伸出肥厚的舌头,将其吃进了嘴里。
狐狸男没有说话,像座沉默的雕像。
路明亮无意偷听,他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在了跟他一组的女孩身上,见男人们将手伸进对方裙子里,他不动声色地推着餐车走上前,提醒道:
“该上菜了。”
男人们被打断了兴致,目光扫过路明亮的脸,诧异地挑了挑眉,紧接着又看向他的胸,顿时换了一副嫌弃嘴脸,懒得再看他第二眼。
脸色绯红的女孩终于有机会喘口气,她忙拉好裙子,端着餐盘朝圣父们甜美笑了笑,软着声音说:“下一道菜是马赛鱼汤,请您慢用。”
女孩上完菜,退至一旁,充满敌意地瞪了路明亮一眼,警告道:“不要坏了我的好事。”
“你知道他们在对你做什么吗?”路明亮反问,温顺的眉眼间全是不理解。
“知道。”女孩像变了个人似的,表现的异常平静,看着路明亮傻不愣登的样子,她嗤笑一声:“栗香,这里不是学校,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是你。”
说完,女孩再次被男人们拉进怀里,脸埋在男人肩上。晃动间,她露出一只眼睛,冷飕飕地盯着路明亮。
路明亮错开女孩的视线,往其他桌上看去,荒唐的画面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感到身体里传来一阵悲鸣。
那是由人与人之间原始的情感链接所产生的情绪,不是基于性别,而是基于他们都是同一种生物,他们共同生活在这片大地上,但现在,他曾经的同胞们正在互相残害彼此,连一点人与人之间的悲悯都没有。
另一边,休息室里。
管家给花农们准备了茶点,一群人围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
叶安端起茶杯假装抿了一口,余光瞥向站在桌前盯着他们的管家,他放下茶杯,朝对面的孔成溪使了个眼色。
“那个,管家,”孔成溪接收到信号,舔了舔嘴巴举起手,指着桌上光盘的小点心说:“嘿嘿,能不能再来一盘这个。”
管家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目光凌厉道:“我看你也没吃。”
孔成溪装傻,挠挠头嘿嘿一笑:“这不是想吃的时候没了嘛,大家都没吃饱,再给我们来一盘呗。”
“再来一盘!”
“就是,没吃饱。”
“......”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管家看提要求的人变多了,便慢悠悠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孔成溪继续发力,端起茶杯走到叶安旁边,将对方完全挡在身后,说:“来,相逢就是缘,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跟着站起身,手举着茶杯:“干!”
在他们仰头干杯时,叶安趁机将手中的茶水倒进了窗边的盆栽里。
孔成溪放下杯子,指着桌子中间的点心,“大哥大姐们,这个也好吃,但是吃多了容易头晕,嘿嘿,晕碳。”
众人都看着他,无人注意到叶安的小动作。
叶安将空杯跟他调换,将孔成溪的茶水也倒进了盆栽里。
这时,管家也走了进来。
孔成溪脚步踉跄地走回座位,“哎呦,喝了茶头吃了点心,怎么头开始晕了,我得趴下睡会儿。”
管家走到他旁边,将点心放到桌上,视线扫过孔成溪见底的茶杯,神色如常道:“点心上来了,吃吧。”
“亲爱的,这个热量这么高,吃了要长胖的。”叶安托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管家没跟他们废话,只冷冰冰地看着他们。
桌前,陆续有人趴下,在最后一个花农倒地后,管家打开门说:“进来。”
一群人推着轮椅走了进来,他们训练有素地将花农挪到轮椅上,随后向客房走去。
叶安始终闭着眼,放平呼吸。
他意识到自己被带进了房间,有人将他抱到床上,手腕上传来凉意,“咔嚓”一声,双手被拷在了床头两侧。
过了大概五分钟。
叶安睁开眼,观察了一圈,见无异常后,立刻开始行动。
路明亮给的刀被他别在了腰后,叶安抬起屁股撞向床垫,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将刀弄出来,但他撞得气喘吁吁,那刀竟然纹丝不动,这裤腰未免太紧了。
他不死心,更加卖力起来,结果刀竟然往他裤子里钻。
“啊,太难了。”
他喘着气,抬起腿蹬向床头,将整个身体折叠起来,挺腰,试图利用惯性将刀从裤子里倒出来。
尝试了几次,成功了!
之后就简单多了,他扭动后背将刀一点点推向身下,用脚指头夹住刀柄送到右手上。
单手卸下刀鞘,对着铁链一划。
“啪嗒。”
链子断了。
“我靠,这么牛!”他举起刀发出一声惊叹,对着左手铁链又是一划,成功脱困。
在切掉手上的手铐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见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迅速钻进隔壁房间。
一进门便看到孔成溪双腿绞在戴着面具的男人脖子上。
“老公!”
“老婆,快刺他!”
孔成溪大汗淋漓,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邦邦硬,面具男的颈动脉被他死死压着,对方暴起的血管突突直跳,面色酱紫。
叶安拿着刀害怕地哼了两声,“啊,老公我要怎么刺他。”
他不敢啊,直接把刀戳在对方肚子上吗?他拿着刀比划了两下,见孔成溪快坚持不住了,立刻冷静下来:“老公!我真的刺了!”
说完,他举刀划向面具男挥来的手臂。
“啊!”
面具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叶安趁其不备,将刀刺进了对方的啤酒肚里,他怔怔地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脸上惶恐不安。
“老婆快拔出来,先救我。”孔成溪催道。
“哦,好,好......”
叶安神情恍惚地朝面具男说了声“对不起”,随后将刀拔了出来,跑到床头救下了孔成溪。
面具男翻了个身,臃肿的身体从床上滚到地上,像条恶心的鼻涕虫,扭动身体往门口爬去。
“救.....救命啊......”面具男吐了口血,痛苦哀求。
孔成溪拿着刀挡住了他的去路,蹲下身摘掉对方的面具,底下的那张脸,他并不陌生,是曾经出现在电视上的议员。
“为什么要这样?”孔成溪将刀刃贴在对方脸上,一条血痕冒了出来,“这个时候,你们不是更应该保护普通人吗?”
男人痛哭流涕,忏悔道:“我错了,救救我。”
叶安站在旁边,一直保持着沉默,孔成溪的话也是他想问的,为什么人要做出那么多恶行呢?大家不都是从小孩长成大人的吗?为什么有些人变得这么邪恶?
“你在这里杀了多少人?”孔成溪继续问。
男人摇摇头,“记....记不清了。”
“你玩的最刺激的一次是什么?老实交代。”
男人见孔成溪脸色如常,以为对方是在给他的机会,于是不假思索道:“是....去年,那个男人,我把他睡死了,然后我把他的心......”
叶安听到一半,突然扶着墙呕吐起来,吐得眼泪鼻涕全挂在脸上。
孔成溪眼眶充血,咬紧牙关,将刀调转了个方向,抵在对方脖子上,“救了你,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怎么办?”
“啊?”
男人发出一声疑问。
孔成溪轻笑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将刀扎了进去。如果把这种畜牲救了,死去的人得多委屈,他可不是大善人,既然他们能杀人,凭什么不能被人杀。
男人死了。
孔成溪拿起床单将手上的血擦干净,抱住叶安后腰,头抵在对方背上,“你会怪我这么做吗?”
“他该死的。”
叶安心有余悸地喘着气,一阵后怕,不敢想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他们身上该怎么办,死得悄无声息,冤枉至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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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