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庄园熄灯。
草丛边,不起眼的雨水口格栅从里被人打开,两道黑影爬了出来。
钱一舟脸上洋溢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紧紧抱着刘波,呜呜啊啊地蹦蹦跳跳。
“嘘!”钱申食指抵在嘴上,将他抱进怀里,偷偷摸摸地向洗衣房跑去。
他贴着墙根,朝里面张望着。
洗衣房里面虽然灯火通明,但实际人并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身穿白马甲、头戴白色棒球帽的洗衣工在推着货架。
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个休息室,里面灯光昏暗空无一人,休息室外墙立着一排货架,里面堆着凌乱的床单被套。
钱申趁人不注意抱着钱一舟闪进了休息室,将小家伙放在桌子底下,压低声音说:“别出声,爷爷带你找个地方休息。”
这附近他看了一圈,也就洗衣房能暂时做个落脚点,加上这里面足够大,人又少,想来不容易被注意到。
钱申将挂在墙上的马甲套上,戴上帽子后,跑到休息室外拉了一台货架挡住身体,随后抱着钱一舟放了进去。
小家伙躲在床单里,小手紧张地掐紧鸡毛,抿住嘴巴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一道尖锐的“咯吱咯吱”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钱申立刻背过身躲在货架后面,透过床单缝隙,他看到一个小姑娘正推着布草车向洗衣房深处走去,等人消失,他也赶忙推着货架往前走,时不时打量着周围。
洗衣房左右两边最里侧是排列整齐的货架,上面堆满了纸箱,下面则挂着一排排套着透明塑料袋的衣服,密密麻麻的,而越往里边走,灯光亮度也越暗。
钱申推着货架一路走到底,然后左拐到旁边的平行走道上,考虑再三,他决定藏在离大门不远不近的左边,于是他推着货架往前走,在经过一个十字过道时,他刚准备拐弯,不远处就有个洗衣工推着货架朝他迎面走来,他做贼心虚地调转方向,朝右边走去,走了两步心突然一紧。
只见前方十来米的距离,那个小姑娘正弯着腰往洗衣机里塞衣服。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
沉闷的“轰隆”声从路明亮身后传来,洗衣工正推着货架路过,他稍微站直身体让出走道,视线无意间落在对方背上,鼻子嗅了嗅飘过的气息,好似是他熟悉的人。
他疑惑的“咦”了一声,喊道:“等一下。”
钱申随即僵在原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压低帽檐转过身笑了笑,问:“姑娘有什么事吗?”
“你......”路明亮迟疑地朝他走了两步,轻声问:“是阿申爷爷吗?”
钱申也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慌忙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姑娘,嘴巴微微张着,诧异道:“明.....明亮?”
“是我,爷爷你怎么进来了?”路明亮快步走上去,问:“舟舟呢?”
躲在货架的钱一舟抱着刘波从被子里露出了脸,朝路明亮嘿嘿笑着,“啊库啦!”
“唉,说来话长,明亮你眼睛怎么回事,受伤了?”
“我也说来话长,走,我们去里面聊。”
路明亮朝身后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他们,立刻推着爷孙往不起眼的角落里走。
“这里。”他扒开货架下方的衣服,又拿了几件铺在地上,“坐吧。”
钱申将孙子从货架里抱了出来,小家伙直接朝路明亮扑过去,开心地举起刘波:“啊呜嗷!”
“哇,勇敢刘波,还以为见不到你了。”路明亮摸了摸刘波蓬松的白色羽毛,看着坐在他对面藏不住心事的钱申,说:“爷爷,我们找到一帆了。”
“真的?她现在在哪?怎么样了?还有恩青,她在哪?有没有事?”
钱申问了一大串,愁容满面。
“这里是小红楼,她们现在就在地下三层。”路明亮手指向地面,说:“一帆感冒发烧,还在昏迷,但别担心,恩青奶奶陪在她身边,她会没事的。”
“小红楼......”钱申露出一丝茫然,大脑发晕,爬起身喃喃道:“我要去救她,这里太危险了,会死人的。”
路明亮拉住钱申,手掩在嘴边劝道:“后天庄园开晚宴,我跟恩青奶奶计划那天将她救出来,你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这里到处都有吸血鬼,太危险了。”
“对!对!”钱申连连点头,双手揉了揉脸,“我这是关心则乱。”
路明亮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一鸡躲在衣服里聊了许久,眼看时间到了凌晨十二点,路明亮提议:
“要不你们跟我回去睡?”
钱申拒绝了他,抱着呼呼大睡的钱一舟说:“我带着舟舟不方便,而且恩青跟一帆都在这里,我现在帮不上她们什么忙,但守在这里我要安心点。”
路明亮见他坚持,也不再勉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短刀递给钱申,“这把刀很锋利,你拿着防身。”
“谢谢明亮,你快回去吧,早点休息。”钱申接过刀,朝他挥手示意。
“你们也是,明天早上我给你们带面包,注意安全。”路明亮说完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一夜相安无事。
*
第二天中午。
叶安跟孔成溪吃完午饭,再次来到小红楼附近消食,明天晚宴就要开始了,但他们现在谁都没联系上,情况很糟糕。
这两天,他们不知找了金满贯多少次,可对方每次都说玛利亚还没回来,这让他们不由得担心起来。
“老婆,我们今晚过来一趟,再找找?”
“好,可是再找不到怎么办啊,”叶安唉声叹气,发泄地踢向路旁的草丛,“我的美瞳也没着落,完蛋了。”
他心里越发沉重,只盼幸运女神能眷顾他们。
“而且明亮现在也不知道在哪,老公,他不会被抓了吧?然后那群人拿明亮威胁大哥?”
叶安惊恐地捂住嘴,直觉自己发现了真相。
孔成溪倒抽一口凉气,附和道:“是啊,不然凭大哥的实力,怎么会被软禁呢,老婆,现在好像只能靠我们了!”
一股使命感蔓延在他心头,想起大哥跟明亮对他们的救命之恩,孔成溪握紧拳头:“我们一定要把他们都救出来!”
“老公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是全队的希望!”
两人带着一丝悲壮,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小红楼。
一晃神的功夫,头顶的太阳悄然落下,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晚上,宿舍准时熄灯,两道东张西望的身影从楼里跑了出来。
孔成溪从大队长那里借来了电动三轮车,他插上钥匙一拧,载着叶安,黑灯瞎火地朝小红楼开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花园附近的一处假山后面。
两人徒步走向小红楼,他们计划摸进里面寻找杨恩青,绕了一圈后,两人蹲守在洗衣房对面的草丛里。
“老公,这里面能进去吗?”叶安看向洗衣房,他们平时也路过这里,但没见到里面有什么人,成天就是洗衣机在运转。
他思维发散,想象着万一里面有条暗门通向小红楼呢。
孔成溪不赞同他的想法,这里面这么亮堂,他们一进去就会被人发现,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老婆,再等等。”
“等什么等,明天你就要去参加宴会了,美瞳呢?让你找你找到了吗?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叶安瞪着他,心想这狗东西,肯定是故意的。
孔成溪见他声音越说越大,赶忙捂住他的嘴巴,指着不远处的人影说:“别说话,有人过来了。”
叶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嗯哼,那人好熟悉啊,他摘掉孔成溪的手,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是有些眼熟。”孔成溪也陷入沉思。
“眼睛好像明亮啊,但她眼睛是黑的,是个人类欸。”叶安托腮,一脸不解。
孔成溪看着朝他们越走越近的姑娘,说:“就是明亮吧,你看他鼻子嘴巴脸型都很像,”话到一半,他突然疯狂摇晃叶安的肩膀,“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明亮失散多年的妹妹!”
“没听明亮提过呀,你别想象力太丰富。”
叶安眼看姑娘快要走上洗衣房的斜坡,急中生智,捡起脚边的石头扔了过去。
“你在干嘛老婆!”孔成溪快被他吓疯了。
“把他叫过来问问看,你怕什么,我们都是登记过的,那庄园里还不准我们晚上出来玩吗?”说着,叶安直接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朝不远处的姑娘打招呼道:“嗨,这么晚你还在干活哈。”
他走向姑娘,释放善意:“我晚上睡不着,出来转转。”
身后,孔成溪也跑了过来,因为太过慌张,他手脚忍不住一起摇摆,嬉皮笑脸道:“你跟我们一个朋友长得真像,嘿嘿明亮是你吗?”
路明亮愣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两人,笑出了声:“是我。”
“!”
“?”
今晚,布草车格外沉,嘎吱声伴随着路明亮走了一路。
他没有在洗衣机前停下,反而又往里走了一段路,消失了一会儿,又推着车走了出来。
然后旁若无人地将衣服全塞进洗衣机里,收拾完,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与此同时,杨恩青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小红楼。
她朝暗处走去,刚刚管家们将钱一帆强行转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这几天通过治疗,钱一帆已经苏醒,好了一大半,她刚哄完对方入睡,跟她承诺明天就带她离开这里,下一秒,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那群人拿着枪抵在钱一帆头上,威胁她不要吵醒孩子,杨恩青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女从她身边被带走。
无力又绝望。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小红楼侧面,周遭一片黑,但前方却亮着光。在那光里,她看到一只鸡摇摆着身体消失在拐角。
那是刘波!
她认出来了,就是它害惨了一帆,它竟然还活着!!
杨恩青跟上它的脚步走进了洗衣房,心里一边怨恨它一边又希望找到它,它只是个畜牲,把它杀了又能怎样,它得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一帆经历的一切。
她跟在刘波后面,穿过无人的走道、轰隆隆运转的洗衣机、拥挤昏暗的货架......
最后她停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群人朝她投来不可置信、喜悦、担忧的目光。
“老钱,舟舟......”杨恩青冲上前抱住了他们,眼眶通红。
钱申这边刚安慰好钱一舟,下一秒就看到突然出现的老伴,他又惊又喜道:“有没有事?啊?”
杨恩青连连摇头,哽咽道:“一帆被带走了,好像是跟晚宴有关,我没听清。”
“别担心,我们齐心协力一定会将她救出来。”路明亮眉头紧锁,拍了拍她的肩膀。
叶安也在一旁安慰:“没错,而且我跟成溪会参加晚宴。”
孔成溪:“对,我们到时候进去找到一帆就把她救出来。”
“是的,我跟正见也会参加,大家都在,别怕。”
“谢谢你们呜呜呜......”
钱一舟亲了亲奶奶的脸,眼泪汪汪:“库啦啦!”
六人终于相聚,围坐在一起商讨着明天的行动。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场营救正式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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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