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了一晚上。
钱一舟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还飘着绵绵细雨。
估计是昨晚这一家四口睡得早,这会儿他们都起来了,但发出的动静并不大。
钱申拿着湿毛巾擦了擦钱一舟的脸,将他眼屎鼻屎都抠干净后说:“待会自己去外面刷牙嗷。”
嘱咐完,他就去外面井水旁洗衣服了。
另一边,杨恩青正在屋檐下给钱一帆扎头发。
暂时无人关注的钱一舟抿起嘴巴摩拳擦掌,因为他准备实施自己的大计了,只见他爬起身穿好鞋,悄无声息地从仓库另一侧跑了出去。
他紧握小手,在锁定好干草棚后面的蓝色皮卡后,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细雨里。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小家伙固执地敲着皮卡的车门,甚至还拿头撞了几下。
终于,在他坚持不懈地努力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昨天那个“怪阿姨”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看了过来。
“干什么啊?”
钱一舟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他是个有原则的人,但是他跟大胖鸡之间的感情是真的,所以他踮起脚朝“怪阿姨”举起了拳头。
“喂,到底干什么......什么啊?”
钱一舟看着递过来的手,撅起嘴巴将手中的大米倒了进去,然后冷酷地拍拍屁股跑走了,直到跑进仓库里,他才忍不住好奇,透过门缝偷偷观察起来。
皮卡车里。
叶安迷瞪着眼看着手里的米大笑起来,“波儿,你也是要到饭了,哈哈哈哈那小家伙真有意思。”
坐在后排的刘波:“咕咕咕!”
“吃吧吃吧。”
叶安将米撒在了后座上,闻到味道的刘波站起身发出急促的咕咕声,脖子一缩,尖喙“笃笃笃”地砸了下去,鸡冠子跟着上下翻飞,吃得黑豆小眼满足地半眯着。
“老公你快看波儿,哎呦,吃美了。”
孔成溪躺在驾驶座上仰头看去,笑道:“波儿,给你爹留点。”
“老公,你好意思跟刘波抢吃的。”
叶安打了个哈欠,半边脸胡乱地在他胸口蹭着。
吃了一晚上的孔成溪露出餍足的表情,色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老婆”。
叶安轻飘飘地赏了他一巴掌,“狗东西,天都亮了,要不要脸。”
……
敷衍地结束表演后,叶安又赏了他一巴掌。
真没空陪这狗东西闹了,他捡起掉在手刹上被团得皱巴巴的海报,惬意地翘着小腿,语气憧憬道:“老公,我们还有多久到塔斯尼亚?”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海报上成片的玫瑰花、热气腾腾的面包、笑容灿烂的人们......太多细节是他向往的,他受够了在末世漂泊,他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跟孔成溪过日子。
“估计半个月吧......其实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你在哪哪就是我们的家。”
“可是我不想带着你折腾了,老公。”
“我没觉得这是折腾啊,我愿意,就这样不好吗?”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跟我去玫瑰庄园!”
叶安突然从他身上坐起身,脸色难看地海报扔到孔成溪脸上,放出狠话:
“孔成溪你要是不想玩老公老婆的过家家,那你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
说着,叶安拿起副驾驶的包就开始收拾行李,完全一副不想沟通的样子。
“叶安!”
孔成溪被他气得头疼,他大力扯掉叶安手上的包,瞪着眼恶狠狠道:“你要离开我?你敢!”
“我怎么不敢,狗东西,我怎么不敢啊。”叶安掀起他的衬衫,对着他腰上歪歪扭扭丑陋的伤疤就是一拳头。
孔成溪顿时疼得弓成虾米,但是他一点想反击的想法都没有,反而苦口婆心道:
“叶安,你好好想想,真有这种好事还轮得到我们?你看着这些人的脸你不觉得诡异吗?我说了,这种生活是我愿意的,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分开?你想得美!”
“狗东西!你这个狗东西!”
叶安嘴上说得凶狠,实则早已心疼地捂住他腰上的伤疤,像这样的伤痕,孔成溪身上还有很多,每一条都跟他有关,叶安的心快疼死了,他哽咽道:“我们就去那里不行吗?你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万一他们都是好人呢。”
他只是想要找到一个平静的地方,跟他爱的人平静地过完这一生,很难吗?
孔成溪叹了口气,他抱住叶安再次妥协道:“去,我们去那里。”
“对不起。”
叶安轻轻贴上老公的嘴巴,他觉得自己有些应激了,但还不是怪孔成溪,如果他失去了他,他可不会陪着对方殉情,他还想好好活着呢,所以孔成溪也必须好好活着。
外面的雨声又变大了,厚重的雨幕笼罩着整座农场。
蓝色皮卡却在此时有节奏地晃动起来,暴雨哗啦啦地冲刷着挡风玻璃,掩盖了车里发生的一切。
与此同时,仓库里。
路明亮还窝在卢正见怀里呼呼大睡。
醒来多时的卢正见听到帐篷外面的动静,生怕起晚了,单手掀开门帘一角,朝对面正在给钱一舟喂饭的杨恩青打了个招呼:“准备出发了?”
眼尖的杨恩青注意到卢正见上半身没穿衣服,她下意识伸直脖子,“嗯”了大半天,说:“睡吧,这会雨又下大了,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好的。”
卢正见面不改色地放下帘子,及时地将钱一舟叽里咕噜的声音以及杨恩青探究的目光挡在了外面,回过头,正好迎上了路明亮呆呆的傻笑。
“醒了?再睡会儿。”
“你故意的,欺负舟舟。”
卢正见笑了笑,比起跟钱一舟呜呜啊啊的聊天,他更想盯着怀里的人发呆,再说刚刚钱一舟可是一点都没眼见力,口出狂言想要进他们帐篷玩,他才不要。
“舟舟说,这是他的帐篷。”
“你听他的鬼话,这是我之前去超市捡来的。”
“那舟舟为什么要这么说?”
“不知道,别管他。”
卢正见重新躺下抱住了路明亮,还故意用手挤压着他的后背,路明亮被压得嘟起了嘴,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卢正见胸口的V型伤疤吸引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他问。
“以前的伤,不太记得了。”卢正见摸了摸增生的疤痕,按道理他的身上不会出现疤痕的,但他确实想不起来这是怎么来的。
“可能是我沉睡之前发生的。”
路明亮趴在他怀里抚摸着那道伤疤,轻声说:“再往下一点就是心脏了,有人要害你?”他不禁想起昨晚树林里发生的事情,问:“博西,威尔莱斯家族?是他们吗?”
“是威莱斯尔。”卢正见纠正了他的错误,继续说:
“有可能,听老钱说姚崇山的大本营在盛明顿,所以我们一路北上去找他报仇,大概半个月会经过玫瑰庄园,我想......去解决一些事情。”
“好,你要我做什么?”
“不要受伤,你可是我最大的帮手。”
卢正见嘴上这么说,内心却并不希望路明亮卷进来,但他不忍拒绝,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更不想让明亮觉得被轻视。他开始苦恼起来,他到底该怎么做,既能不让明亮受伤也能保全他的自尊。
“嗯!”
被抱了一晚上的路明亮已经习惯跟卢正见的接触,他越发大胆地将脸贴在对方胸口,这样很怪,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住,而且卢正见并没有拒绝他的亲近,说明他这样做对方是完完全全接受的。
不过路明亮很笃定,迟早有一天,他们会结束这种行为的。
“爸爸妈妈,如果你们看到我这样躺在一个男人怀里,会怪我吗?可我停不下来,什么都无所谓的日子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现在的我接受不了一点痛苦。”
“我开始像个飞蛾拼命似地靠近烈火。”
“当我紧紧贴着他的时候,我的心又开始疼了,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没有经历过他的过去,我什么都不是。”
在卢正见看不到的地方,路明亮对着自己的内心说了好多话,他闭上眼挣扎着从对方怀里坐了起来,他想该起床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起来吧。”
“好,起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篷。
屋檐下,路明亮正在洗漱,杨恩青走了过来。
“昨晚睡得还好吗?”
听到声音,路明亮放下来手中的毛巾,他笑了笑,说:“恩青奶奶,这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舒服的一晚。”
“真的?哈哈哈哈。”杨恩青虽然笑着,但眼底却透着关心,“明亮,如果你觉得难过,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好,谢谢奶奶。”
杨恩青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孩子,你能跟我们一起走,我真的很开心,洗好来吃饭。”
“好。”
被善意包围的路明亮心情放松,他感觉未来的路都变宽阔了。
早上九点,雨终于停了。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收好行李坐上了皮卡。
钱一帆趴在后排车窗上,指着不远处缓缓启动的蓝色皮卡,“他们也出发了。”
众人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估计也是在等雨停。”
钱申踩下油门,将农场甩在身后。
两个孩子坐在车里嘻嘻哈哈,面对未知的路途,他们期待又好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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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