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色回难时 第13章 第13章

“有人来了！”

卢正见倏地站起身，他闭上眼微微侧头，像是在分辨什么。

钱申拿起床底的猎枪，面色严肃道：“多少人？”

“你们现在就离开，不要走正门！”卢正见骤然睁眼，他看向路明亮，问：“这里还有其他出口吗？”

“没有，但从走道前面那扇窗户下去就是居民区，从那里可以出去。”

卢正见越过他打开门，“你们先走！”

“我跟你一起去。”

钱申接过杨恩青递来的子弹快步跟上卢正见。

“不，你留下，他们是吸血鬼，不要浪费子弹。”卢正见拦住他，沉声道：“注意安全，我来掩护你们撤离。”

路明亮拉住他的手连连摇头：“我们在下面汇合，一起离开。”

“好。”卢正见应完便消失在黑暗中。

路明亮收回目光看向老夫妻，“你们去收拾行李，我去前面储物柜看看能不能做个逃生绳。”

“好！”

“小心。”

三人商量完立刻分头行动。

房间里，姐弟俩已经清醒，从大人口中他们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两人不吵不闹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另一边，路明亮手脚麻利地把柜子里的床单依次打结系紧，随后将一头系在旁边的混凝土柱上，在确定足够结实后，他迅速清理掉走道的蓝色清洁桶为大家腾出空间。

“明亮哥哥都收拾好了。”钱一帆背着挎包从窗帘后面跑出来，她两手抱起厚重的帘子拧成麻花，催道：“爷爷奶奶，快来！”

跟在后面的钱申背着重装包，一边倒退一边拉着两个大包，走在最后的杨恩青身上手上也拿满了东西，两人互相配合从窄小的走道里走了出来。

杨恩青趴在窗边看了看，居民区跟宾馆呈‘回’字型，中间花园里有不少游荡的丧尸，她开口道：“我跟舟舟先下去。”

说着，她率先抱起钱一舟。

“等下，拿这个绑住舟舟。”路明亮将床单递给她，随后又拿了一条：“阿申爷爷我带一帆下去，我们两个体重要轻点。”

钱申点头同意：“好！”

有了上次跳窗的经验，这次杨恩青显然熟练了不少，她拉紧绳子跳上窗台，语气果断：“我们下去了。”

钱申全程皱眉，嘴里不停念叨：“不着急啊，慢点慢点。”

“啊库咔！”钱一舟趴在奶奶怀里龇着大牙，小家伙看上去一点都不害怕。

钱一帆出声提醒：“舟舟抱紧奶奶。”

“啊库咔！”

路明亮系得绳结间距短，这让杨恩青下降时有了缓冲，两人很快便顺利落地，接着路明亮背着钱一帆也安全着陆。

四人发出的动静不算小，花园里的丧尸都围了过来，但有社交大王钱一舟在，丧尸们乖乖远离了他们。

等两个行李包被送下来后，钱申也顺着绳子下降，一行人成功脱困。

而此时，卢正见跟这群吸血鬼正打得胶着，他们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各各手持银钩爪刀，下手狠辣，阴招频出。

只见卢正见一个下潜后踢，将压在身上的两人甩飞出去，还未站稳，另一短发吸血鬼手持爪刀刺来，他推肘阻击下潜揺闪擒腕夺刀。

身后小辫子吸血鬼踢出箭步杀朝他偷袭，卢正见快速转身使出搂膝拗步将其拍飞，随后长臂一挥，爪刀顺势划开左边偷袭的短发脖子。

趁着对方伤口愈合的间隙，他猛地飞身骑到短发身上，双腿绞住他的身体，手持爪刀朝对方心口连刺数刀。

其他吸血鬼见此情景一拥而上，卢正见一头扎进去，犹如疯子杀出了一条血雾。

跟卢正见这边的游刃有余不同，路明亮他们此刻慌做一团。

五人刚跑出小区，就跟落单的吸血鬼打了个照面。

“卢.....正...正见！”

那斗鸡眼又结巴的吸血鬼瞬移到路明亮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嘿嘿笑道：“找到你....你.....你了。”

“咳咳，我不是。”路明亮下意识去掰他的手。

站在吸血鬼身后的老夫妻互相对视了一眼。

钱申立即上前去拉吸血鬼的手，客气道：“兄弟，你找错人了，他不是。”

“他...他就....就....就......就是！”

斗鸡眼迷之自信，他死不松手，完全一副越跟他犟越使劲的样子，掐得路明亮嘴唇发紫呼吸困难。

“他不是！他不是！”钱申见他冥顽不灵，也有些来火了，他顿时卯足劲去掐斗鸡眼的脖子，“你松不松手！松不松手！”

“啊呜呜呜库卡！”钱一舟大张着嘴咬住斗鸡眼的腿，像头小狼摇头晃脑地撕咬。

钱一帆三下两下爬到斗鸡眼背上死死拽住他的头发，嘴里骂道：“你个坏蛋，放开明亮哥哥！”

“嗷！”

斗鸡眼头皮传来一阵刺痛，他不得不仰起头哀嚎。

“库咔库咔！”钱一舟学着姐姐沿着斗鸡眼大腿往上爬，一口咬在他的屁股上。

钱一帆余光瞥向他，喊道：“舟舟掏裆！”

“啊呜咔！”

下一秒，斗鸡眼疼得嗷嗷叫。

还算冷静的杨恩青从包里翻出注射器，她连开两瓶麻醉，目光不经意瞟了一眼猎枪。

“不行不行。”她喃喃自语，万一打偏伤到明亮，太危险了。

下定决心，她不在犹豫，拿着注射器快步走向斗鸡眼，朝他颈间一戳将药剂打了进去。

“呃！”

药效来得很快，斗鸡眼白眼一翻，棉软软地滑倒在地。

得救的路明亮撑着墙连连咳嗽，他视线飘忽，声音嘶哑道：“谢谢，我没事。”

“真没事吗？”钱申侧头问老伴。

杨恩青走过来，“没多大问题，能正常说话，吸气我看看。”

路明亮虽然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听话地深吸一口。

“过几天就消肿了，严重的话吸气会有哨音，走走走。”杨恩青拉起两个孩子的手，还顺便狠狠踢了斗鸡眼一脚。

两个孩子有样学样各替了他一脚。

因为这个插曲，他们耽误了不少时间，五人小小报复完便猫着身子跑进街区寻找可以使用的汽车。

“这里！”

钱申朝大家招手，他运气好，没找多久就发现了一辆还剩半箱油的越野车。

众人迅速汇合躲进了车里。

然而当钱申正准备发车时，不远处一道白光射进了街区，他大喊：“快趴下，是部队的车！”

坐在后排的路明亮将两个孩子按在座位底下，余光瞥见一辆辆作战车拐进旁边的街区，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赶紧去找正见先生。”

他坐直身体神情焦急地看向驾驶座的钱申。

“走。”钱申面色凝重，他发动车子缓缓朝这条街的反方向驶去，“前面不能走了，我们绕到后面那条街上去。”

有了部队的加入，枪声很快响了起来。

卢正见趁机将部队的火力引到吸血鬼身上，一边借刀杀人，一边混进吸血鬼中乱杀。

锐利的刀锋划过他的手臂后肩，流弹擦着他的额头带来一阵不可忽视的炽热，本来干净的衬衫此刻布满血点。

随着枪声停下，稍微放松的精神不得不再次绷紧。

卢正见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这群吸血鬼太难缠了，这么打下去不是个办法，他的体力终有耗尽的时候。

“你们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卢正见举起爪刀跟面前的吸血鬼们对峙。

但这群吸血鬼始终保持沉默，一点信息都不愿透露，卢正见怒火中烧，讽刺道：“看来你们也知道自己在做见不得人的事！”

领头的吸血鬼吝啬地吐出一个字：“抓！”

话落，无数道黑影朝卢正见袭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劈下，灼眼的光芒将那群吸血鬼震飞数米。

伽什吉柯从天而降。

卢正见错愕地看着他们，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伽什便将他带离了这条街区。

“他们是博西派来的。”

“把银祸还我！”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

他们如同势不两立的死对头站在道路两端，一个高贵淡漠不可侵犯，一个狼狈不堪满身污秽，任谁来都看不出他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弟。

“你......”

都这时候了他还想着银祸！

伽什觉得自己身体里孕育的那座火山，下一秒就要爆发，可当她看向卢正见时却猛地移过视线。

她看着他一副置身事外又狼狈的样子，心中的怒意与不忍此消彼长，可他知道什么呢？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连怨恨愤怒都无法朝他发泄。

这样想着，伽什紧锁的眉心被妥协抚平，她睁开眼，眼底流露出一丝难过，她说：“是我的错，我应该那天晚上就把你打回坟墓。”

她顿了顿，笑了一声，冷声道：“银祸？你还想要....银祸？”

说到最后，她的声线颤抖，似哭腔。

卢正见不喜欢她现在的眼神，像是藏了好多心事，过得很辛苦的样子，他越过伽什看向远处黑影里跳动的银光，他也不理解吉柯为什么要帮他。

他只想着，如果有银祸，他就不会打得这么费劲。

“伽什，我不理解你们，当然我也没想过要去理解你们。我过我的人生，你们过你们的人生，我们互不打扰很难吗？还有，上次你们的建议我不会采纳，我想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我想什么时候沉睡就什么时候沉睡，用不着你们来命令我。另外，把银祸还给我。”

话落，卢正见朝她伸出手，目露敌意地看着她。

“现在科笛亚你已经无法待下去了，离开这里，随便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

“我说把银祸还给我！”

卢正见一声爆喝打断了她的话，他觉得自己说的很明白，但是伽什就跟听不懂似的，从不正面回应他的诉求。

伽什提高音量怼了回去，“威莱斯尔家族要抓你！”

就在她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卢正见趁她分神时从她身侧擦过，将银祸夺了回来。

他抚过好久不见的伙伴，轻快一笑，“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正见！”

伽什察觉过来为时已晚，她猛地回身像是天塌了般朝他跑来，短短两个字被她喊得凄厉又哀伤。

那个上一秒还跟他吵得不可开交，下一秒却用那样破碎的眼神看着他的伽什到底怎么了？卢正见在心里纳闷，他分出一丝心神看向伽什，却见她唰地一下被火焰吞噬。

哦，不！

卢正见低头看向手上窜出的火，后知后觉是他自己。

或许是火焰速度太快，他第一时间并没有感受到□□上的疼痛，反倒是脑子里涌出的无数道声音令他痛到发抖。

他捂住大脑双膝跪地，即使情况紧急令他措手不及，他也努力保持清明试图听清那些声音。

“我的孩子！”

这是妈妈的声音，凄惨中带着无尽的绝望，或许是悲伤到愤怒，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要杀了你们！”

这是爸爸的声音，他每个字都说得非常重，似乎都能想象到他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的样子。

“正见！”

这是伽什吉柯的声音。干什么啊，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卢正见一边嫌弃一边感受声音里的情绪，担心难过心疼......

这很不对。

卢正见意识混沌中笃定自己一定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身体传来的痛意让他无法思考，他只想快点结束。

结束这痛苦的一切。

所有。

伽什看着跪在火里的卢正见慢慢昂头，这一幕的突然出现将她拉回了三百年前。

当时，他也是这样的。

她脚步踉跄摔倒在地，嘴里哆嗦着喊：“吉柯！”

可声音太小了，根本传不远。

于是她又喊：“正见！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做！”

眼泪随着声音落下。

如果有人问伽什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那伽什一定会说有，就是此刻眼前的画面。无论过去多久，这都像是一场噩梦，而今晚似乎又要重演了。

但一道人影的闯入，让这场噩梦有了转机。

“卢正见！”

路明亮他们绕了好几个街区终于找到了正见先生，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变成眼前的样子，他一边跑一边脱外套，不管不顾地向那团火冲过去。

“正见先生！”

是明亮的声音。

这个认知让卢正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感觉被火光照得犹如白昼的世界吹来了一阵微风，在风里他听到明亮问他：“正见，我们会幸福吗？”

“会的。”

从风的另一端传来回声。

那是他的声音。

于是炽热慢慢褪去，白得一望无际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紫橘粉融合在一起的日落，像幅油画迷人得令他昏昏欲睡。

他的手被人牵着，穿过麦田，一直跑，一直跑。

伽什目瞪口呆地看着银祸被这个突然闯入的青年打飞，卢正见身上的烈火像是怕他似的，随着他的靠近一直后退，直到彻底消失。

路明亮抱住上半身焦黑泛红的卢正见，他看到那些让他不适的伤口在一瞬间恢复如初，不知为何，他很确定这是正见先生为他做的。

“正见先生，疼不疼？”

伤口可以快速恢复，但身体会一直记得。路明亮心疼地看着他，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他不停眨眼，生怕错过卢正见脸上的反应。

“好疼，我好疼，明亮我好疼。”

卢正见紧紧抱住他，他想睁开眼看看路明亮，可身体上的疼痛压得他眼皮睁不开，他关节僵硬，纵横在身体里的神经像是痉挛般无法被捋直，它们皱皱巴巴地包裹着他，随着每次呼吸越裹越紧。

“能走吗？”

钱申从后面跑过来，两手拖住卢正见的胳肢窝将他扛起，路明亮跟在旁边托着他，两人一言不发，快速从伽什身旁走过。

伽什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从路明亮到钱申再到不远处的越野车。那个自幼被说会带来厄运的人，如今也交到朋友了。

她一直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辆车慢慢远去。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吉柯的声音：

“我把他们都杀了。”

伽什侧头望他，吉柯却躲开了她的视线，她看到吉柯下颚滴下来的血，眼皮血迹斑驳，甚至连头发丝都粘连在一起。

她握着银祸双手抱胸，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吉柯。”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猛地抱住她，小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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