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兰的眼神像一堵墙,一堵只为抵御她的高大城墙。吴秀秋难得地感到心酸,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和儿子的交谈生硬的像谈判:“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都答应你。”
朱兰没想到吴秀秋会让出这么大一步。他有些动摇了,难道这个人,是真的想和自己和好吗?
吴秀秋看出了他的犹豫,又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真的。”
朱兰沉默半晌,低声回道:“我要住校。”
吴秀秋的诧异只停留了几秒钟,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可以。如果家里住得不舒服,就住校吧。”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衣服和礼物我已经给你备好了,明天下午早点出门。”
朱兰闷闷地“嗯”了一声。
“把这碗梨汤喝完吧?”
朱兰没答应,直接起身朝房间走去:
“已经凉了。”
门板关上的声音和朱兰一样闷闷的,客厅里只剩下吴秀秋和一碗已经不再散发热气的梨汤。
江浔没想到自己周日到学校宿舍铺床的时候朱兰也会来,没想到朱兰竟然也申请了住校,更没想到他俩竟然“意外”地做了室友。
吴秀秋赶早上的飞机出门了,铺床来的是王阿姨。都收拾好之后,王阿姨望着两个高高大大关系又好的男生,笑得见牙不见眼。
朱兰拍了拍王阿姨的肩膀,撒娇道:“王阿姨,现在我住校了,以后你有时间回家陪孙子了吧?”
王阿姨满脸骄傲地看着面前这个帅气的大男孩:“哪的话!阿姨一直也把你当亲孙子的呀!”她冲江浔显摆道:“朱兰这孩子,看着傻傻的,其实可聪明了!小同学你们多互相照顾着,昂?”
江浔乖乖点头应下,两个人把王阿姨送到宿舍楼下,目送唐叔叔和王阿姨离开。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学校,眼神相触的一瞬间,畅快和欣喜便像烟花一样炸开。
两个人笑了一路才回到寝室。窗帘是关上的,朱兰放心地坐在江浔床上,摩挲他的床单被褥,问:“还有两个室友是谁啊?”
江浔坐在他旁边,把他手抓在怀里揉搓:“睡我对面的是李磊,你对面的是郭博贺,英语课代表的男朋友。”
朱兰想起来了:“就上次让我亲你那个?”
江浔笑起来,在朱兰手背上印下一吻:“对。”
朱兰伸出手指,挑逗江浔的喉结,被他一把抓住,还不知悔改地挠他下巴:“那次你不让我亲……”
“我没有~”
“如果是现在呢?让不让亲?”
江浔凑到朱兰身边,鼻尖蹭着朱兰的下颌:“让啊,求之不得。”
他们没想到寝室门锁的弹簧会这么大声,“铛”地一下,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江浔吻上来的时候朱兰就没空再去想什么门不门锁的了,满心满眼都是江浔。
他被扑倒在江浔柔软的被褥上,微卷的发丝像蜿蜒的小河,又被江浔修长的手指搅乱。一双黑眸是蒸汽缥缈荡漾的小湖,在芦苇般密密的睫毛下闪动。
朱兰的鼻梁是世上最小的山脊,而江浔是第一也是唯一一个攀登者。
他吻朱兰漂亮的眉骨、轻薄的眼皮、高挺的鼻尖和红润的嘴唇。轻柔的吻一路延伸至清明的下颌、耸动的喉结,和突出的锁骨。
学校的单人床不够他们两个大小伙子一起躺,朱兰不想江浔一直弯着腰,伸手勾住江浔的脖子,一用劲,把江浔拽到床上躺着,自己坐着。
脆弱的床板发出一声哀鸣,和江浔隐忍的闷哼混在一起,像一颗石子投进朱兰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惊人的波纹。
朱兰伏在江浔胸口吻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勾人的本事。
他大着胆子咬住江浔外套的拉链慢慢拉开,把手心放在江浔的心口,语调像猫咪蓬松的尾巴:“江浔,你的心跳得好快……”
江浔感觉自己像是被猫咪的尾巴尖勾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念起来能这么黏糊暧昧。他附上朱兰微微发热的手掌,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睛:“因为你……”
“因为喜欢你……”
朱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压了一泵,血液飞似的胡乱流窜。
他很不争气地又年轻气盛了。
朱兰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江浔,像一只涉世未深的小动物。江浔没有给他任何审判,像一道江水完全接受少年的年轻,而朱兰耳朵已经红透了。
江浔一眼不错地盯着朱兰的表情,在山雨欲来的时候忽然停下,语气像诱导人类签订卖身契的恶魔:“宝贝,上次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朱兰蹙着眉摇头。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什么都想不了。
江浔大发慈悲地给了答案:“你说,我总不能指望着你帮我……”
“现在能指望吗?”
朱兰卡顿的脑子后知后觉地品出江浔的意思。
朱兰颤着手指,忽然发现,其实在各个方面,比如年龄、身材,江浔都要比他更大。
他们站在一起,江浔要高一些,也要更宽大。两只手交叠,不好意思说的话都融化在吻里,甜得发腻。
朱兰在江浔密密的眼神监督之下实现了上次随口说的瞎话。
他尽职尽责,却迟迟等不到休息,委屈地嘟囔:“手酸……”
江浔手掌着迷地附在朱兰粉红的脖子上,手指摩挲他白皙的脸颊和凸起的喉结:“下次还招我吗?”
朱兰换了只手,摇了摇头。
江浔吻在他唇上,声音有点哑:“要用点力……”
结束的时候朱兰偏头眯了眼,还是像一幅画被意外地点错了高光。
橙黄的太阳斜斜地下坠,寝室墙上模糊交叠两个暗色的影子,像是水墨画布上不慎滴落晕染开的墨点,直到一切陷入昏暗。
朱兰完全卸力,第一次把整个人全身心地放在江浔身上。
一个胸膛抵着另一个胸膛,一颗真心敲动另一颗真心。
没有开灯,他们在昏暗里休息了很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而漏出几声嘻笑,像夜幕中浮动的几朵荧光。
两个人决定周日就在宿舍里过夜,问了另外两个室友,他们都不想提前返校,一直都是周一早上直接去教室,两个人才放下心来。
“我先去洗……”朱兰抵着江浔的额头,吧唧亲了一口。
江浔跟着他坐起来,下巴搭在朱兰颈侧,笑道:“你今天亲了我几口?数得清吗?”
朱兰亲昵地蹭他脸侧:“数不清。”
“一百下有没有?”
“嗯……应该不止吧?”
“我也觉得。”
“难道你亲得少吗?”
江浔摇了摇头,下巴磨在朱兰锁骨,酥酥麻麻的。他蹭过去还要亲,嘴唇若有似无地划过朱兰脖颈。
朱兰痒得直缩肩膀,却没有躲开他的吻,半晌才轻轻推开他的脸,哄小孩儿似的:“好啦,乖,我马上就回来。”
朱兰洗得确实很快,他抱着脏衣服出来的时候,江浔的巴掌单词本才背了不到两页。
江浔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两件衣服,转身看见朱兰还站在卫生间门口,怀里抱着几件衣服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没关系,放桶里,一会儿跟我的衣服一起去洗衣房用洗衣机洗就好。”
朱兰摇了摇头,提醒道:“有…内个……用洗衣机洗不好吧?”
江浔反应过来,拿出自己的桶,把朱兰怀里的衣服放进去:“那你等一下,我一会儿出来帮你洗。”
“不用!你教教我,我能学会的……”
江浔吻了一下朱兰的额头,安慰道:“好,那你等等我。”
江浔出来的时候,朱兰正坐在他男朋友的被窝里,靠在他床头翻他的单词本,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江浔忍不住心动,目的明确地两手撑在朱兰腰侧,附身与他面对面贴得极近:“亲我一下。”朱兰轻抬下巴,吻上他嘴唇,一双眸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浔心里生出一种很陌生的悸动。刚洗过澡的身子还散发着热气,他眨了一下眼,突然说:“我好幸福……”
朱兰一愣,单词本无声滑落,掉在床侧。手上空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勾住江浔的脖子。
两人抱着腻了一会儿,江浔才拍了拍他的胳膊:“洗衣服了宝贝。”
朱兰不肯松手,被人拦腰从被窝里抱了出来。为保持平衡,两条细腿交叠缠上江浔的腰。江浔抱着他,掂了掂:“你怎么这么轻,有一百一吗?”
朱兰立马反问:“怎么可能没有?”
“一百二?”
“一百一十五。”
“太瘦了小猪。”
江浔一路抱着他,把人搁洗手台上:“好啦,你就坐在这里看吧。”朱兰不肯,从洗手台上跳下:“我来!”
江浔趁其不备偷亲一口,转脸若无其事并灵魂发问:“小猪会洗衣服吗?”
冬虫也为朱兰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江浔已经利落地打开了水龙头,往衣服上倒洗衣液。
朱兰忽然转身又进了卫生间,江浔以为他有衣服忘拿了,便边洗边等他。等两件衣服都搓完了,江浔回过头,朱兰拎着小半桶热水回来了。
江浔愣了愣:“学校热水要钱的。”小少爷很豪横:“没关系!”他把热水倒进江浔桶里:“这水这么冷……”
江浔腻歪道:“你心疼我啊?”
“对啊~”
朱兰站旁边看着江浔,感慨男朋友的肩真的好宽,手也好漂亮。明明只是洗衣服,经由江浔的手感觉却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他缓缓挨近江浔背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江浔宽大的后背上,轻声道:“我也好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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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