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兰】:“有空吗?”
江浔的电话几乎是下一秒就打过来了的,朱兰翻身躺好,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头发。
江浔大概是刚洗过澡,头上盖着条毛巾。他把手机架在床边的桌上,镜头正对着自己。发梢有些滴水,他擦了擦头发,嗓音像清冽的月光:“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刚洗过澡,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朱兰一眼就看到了他红润的嘴唇。朱兰脸热了,不说话,就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黑的大眼睛盯着屏幕。
江浔没得到回答,从润湿的毛巾下撩起眼皮看向屏幕。朱兰冲他眨了眨眼,然后看到他把手机拿起来,镜头晃了几阵,才被放回去。
朱兰笑了:“你刚刚是不是又截我图?”
他说话软软的,像是累了,又像是无意识的撒娇。江浔脸皮厚,坦言:“对啊。”他敲了敲屏幕,戳在朱兰的脸上,镜头里外发出“笃笃”的声响:“怎么了小猪?”
朱兰听不得他叫这个,整张脸噗地一下埋进被子里,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又有点年轻气盛了,露在外面的一双耳朵红透。
江浔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传出来,比平时多一点机械冷硬的感觉,他笑道:“你真的是小猪。”他向镜头展示了一下手上的吹风机:“你想听我吹头发吗?”
江浔本意是关一会儿麦克风,没想到屏幕里的男生竟然点了头。他看着朱兰有些泛红的眼睛,把吹风机拿远了点。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朱兰眯着眼,动了一下手腕。热风拂过大地的瞬间,天地为之振动,雷声浅浅,随即湮灭在柔软的云层中。
所有细微的声响都被盖住,朱兰大着胆子,热风里沾着潮湿的水汽。
江浔关掉吹风机的一瞬间,一声闷闷的细风钻进他耳朵,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被放大了十倍。
江浔挑了下眉,看向声音来源。朱兰撞上他审问的眼神,心虚地把镜头盖在被子上。
“打开,朱兰。”
朱兰听话地把镜头翻回来,朝着天花板。
他侧躺着,风里的湿度只增不减。
“摄像头对着你。”
朱兰没法,硬着头皮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可看到自己那张红得一看就不健康的脸,他又想把摄像头盖住。
“别动。就这样。”
镜头晃了一下,还是停住了。朱兰闭上眼睛,呼吸声比平时明显很多,他有些犹豫还要不要继续。
江浔的语气比平时强硬很多,可想象中的提问或责备都没有发生。江浔没说话,只是看着。朱兰当他默许,大着胆子又睁开了眼。
对上江浔视线的一瞬间,他感到风里的湿度又上升了一个指标。
江浔看着他湿润泛红的眼睛,轻笑一声,问他:“小猪,你在干嘛?”
朱兰耳膜发痒,闷哼一声,山雨欲来。
明知故问!他又羞又燥地看着江浔,声音细若蚊吟:“我……想你……”
江浔立刻感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深吸一口气,感叹于朱兰对自己的影响之大,嘴上却还不饶他:“你想我,就对着我做这种事?”
他故意冤枉他:“今天给我打电话,就是这个目的吗?”
朱兰脸红得能滴血,摇头,喉底时而漏出一两声。他忍不了了,开口叫了这个他日思夜想的名字,声音黏黏腻腻的:“江浔……”
他听到手机那边低低骂了一声什么,他听不清。江浔声音沙哑异常,像是咬着牙在说话:“你他妈就招我吧!”
没有回应,低低的雷振得云层翻涌,热风席卷大地。暴雨将至,地表也变得潮湿。十几秒后,伴随一声闷雷,热雨倾泻而下。
润湿的风声在安静的夜里流淌。
江浔快把手机捏碎了。
朱兰后知后觉地悔起来,没办法,只能半夜做家务,蹑手蹑脚地把脏东西扔进洗衣机里洗。
江浔的声音冷不防响起:“下次换个好地方,就不用睡被芯了。”
朱兰红着脸拿过手机,结巴道:“我…我要睡觉了……”
江浔额角直跳:“你他妈把我招成这样现在说要睡了?”
朱兰不敢看他,心虚地一直眨眼:“那…那我也没办法啊……你总不能指望我帮你吧……”
“你……!”
“晚安!”
电话嘟地一声被挂断。江浔扔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手指抵住额角。某个兄弟还在叫嚣着存在感,江浔盯了两秒,自暴自弃。
江浔又捡过手机,翻出刚刚截的图,没几分钟又害臊地把手机关了。可屏幕关得了,他脑子里的画面却关不了。他不可遏制地想到朱兰叫他名字时的样子,简直和猫一模一样。
终于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江浔草草收拾了一下,在心里把朱兰翻来揉去搓了一顿才罢休。
朱兰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在男朋友那里惹了麻烦的。他瞪着眼睛躺在床上,思考半晌,给吴秀秋发了微信。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朱兰没想到江浔会来得这么早,他腾地一下就红了脸,迎着江浔笔直的视线,硬着头皮把书包放下,借口出去打水一溜烟又跑了。
江浔也不急,就坐在位子上守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信朱兰还能不回来。
朱兰站在饮水机前,心不在焉,水杯满了倒、倒了满,直到被后面同学不耐烦地打断才结束。他满脑子江浔,拿着水杯在走廊踱步转圈,又被刚刚那个同学斜了一眼。
朱兰一直挨到快打铃才回教室。他把水杯放到桌上,跟个仓鼠似的在桌边缩成一团,拿出书要读。
江浔拿过他的水杯,打开往里看了两眼,又盖上盖子放回去。朱兰偷偷摸摸看他,弱弱地问:“你干嘛?”
江浔嗤笑一声:“我看看你杯子里是不是有个游泳池,这么能装。”
朱兰受不了了,顶个大红脸,额头抵着桌子,伸手去戳江浔的膝盖,然后抵住不动,或者轻轻地扣一扣,颇有些撒娇求饶的意味。
可江浔不买账。他抓住朱兰的手指,带到胸前查看。他表情很认真,看得朱兰莫名有些紧张,也跟着看:“怎么了?”
江浔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过:“检查一下你手洗干净没。”
朱兰:“?!”他像一颗爆开的西红柿,脸红得冒烟,借口要上厕所匆匆忙忙躲了出去。
朱兰站在洗手台前。冬天的水很冷,他便就着冷水给自己降温。余光瞥见镜子里有人靠近,一回头,果然是江浔。
B栋的厕所一般只有他们这一两个离得近的班级会借用,这会儿正好没人。朱兰转过身,大腿抵在洗手台边,凹进去一段柔软的弧度。他两手分开撑在两侧,低头笑了一阵,皱眉眼睛弯弯地看着江浔:“你干嘛呀……”
江浔欺身压上,修长的手指覆上朱兰漂亮的指关节,脸颊贴着朱兰刚润湿过还留有丝丝凉意的脸颊:“你又撒娇。”
朱兰往后躲他,冲他皱鼻子:“才没有!”
江浔笑他,曲起手指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一下:“你是小狗吗?”
朱兰不跟他理论,轻推他肩膀:“走了,回去了。”
江浔在他身上赖了一会儿,慢腾腾直起身,又勾住朱兰的手指:“陪我上厕所。”
朱兰一边笑他“多大了还要人陪”,一边跟着他进了厕所。江浔却不急,路过一溜空隔间直到把朱兰挤在墙角。
他居高临下,压低声音问朱兰:“昨天晚上玩我玩爽没?”
朱兰自认理亏,在他身下缩成一小个,手指抵在江浔胸口轻轻地挠:“我不是故意的……”
江浔眯了眯眼:“不是故意的都这样了,那故意的时候呢?”
朱兰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想象着江浔的时候。幻想中的脸和此刻眼前的重合起来,他甚至有一瞬间的错愕恍惚此刻自己是在,连身体都有一刹那习惯性的反应。
他有点腿软,答不上来,干脆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到江浔胸口逃避问题。
江浔伸手揉他蓬松的后脑勺,刚摸了一下就被朱兰猛地抓住。这只手有点发颤,江浔仔细看才发现朱兰的脖子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朱兰的反应,忽然发现有个地方不太对劲!他有些吃惊,却又有些暗爽:“小猪,你平时都用我的脸干什么啊?”
朱兰红着脸抬起头,两条淡淡的眉毛轻轻拧着:“亲一下吧……”
江浔微微摇了摇头,残忍地拒绝了他的请求:“在学校。”
朱兰知道他故意为难自己,露出一副可怜的表情,低低强调:“就一下嘛……”
江浔此刻就是山上的和尚都动摇了。他轻轻拧了一把朱兰柔软的脸颊肉,语气很温柔:“撒娇精!”
朱兰靠着自己的本事如愿以偿地为自己赚到一个吻。他原以为满足了自己就能冷静下来,可事实是这一个吻根本不能使他满足,甚至成为了一根点燃的引线,身上的冲动也因此翻了倍。
可大早上在学校做这个未免太不健康,即使幻想对象就站在眼前,朱兰还是狠下心把江浔赶回去,自己在厕所蹲了几分钟才回班。
黑板上的字体换了几种,周五就和烟似的粉笔灰一起消散了。
最后一节自习打了铃,周边的脚步和欢呼早已按捺不住,朱兰才从练习题里抬起头。
他习惯性看向窗外。天公不作美,上午还艳阳高照的天这会儿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
余光有人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眼窗外的乌云,继而转头看着他。
朱兰黑瞳轻转,阴沉的视野里撞进一个像阳光那样明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