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竹舍内没有点灯,窗外透进来的稀薄天光将屋内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柳延青沐浴花了很长的时间,云衡坐在外间的凳子上,几乎以为他是不是真的寻了什么法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时,里间的门开了。
潮湿的水汽弥散开来,柳延青穿着干净的素白中衣,赤着脚走了出来,绸缎般的银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浸湿了肩头一小片衣料。他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手里正拿着一块布巾专注地对付脸颊边几缕不听话的湿发。
云衡立刻站起来,几步跨到他面前,用力一拽将人拉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你……”柳延青手中的布巾滑落在地,云衡欺身压上来,一手攥住他的手腕反拧在墙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沐浴完了?”
说完,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柳延青身体一僵,当即就要偏头避开,却被云衡牢牢按在了墙上。
避无可避,挣无可挣。
唇齿间传来浓郁的血腥味,也不知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
云衡吻得更深,更用力了些,手也顺着柳延青单薄的衣衫滑了进去,恣意揉捏着那片冰凉光滑,羊脂白玉般的肌肤。
看着柳延青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潋滟着水色,正倒映着自己此刻狰狞的模样。
云衡的呼吸越发急促沉重起来,他喘息着,喉咙有些沙哑,正想说些什么时,眼前却是一阵头晕目眩。
“你……”眼前柳延青的面容逐渐模糊、扭曲,他眼前一黑,而后咚地一声倒在了柳延青脚边。
竹舍内恢复了寂静。
片刻之后,另一道身影缓缓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霞光恰在这时穿过窗棂,照亮了来人素白的中衣与银白的长发。
竟然是另一个柳延青!
他掌心向上托起手掌,现在云衡面前的“柳延青”身形如同被石块打散的水中倒影般,开始模糊、晃动了起来,几息之间便化作一团柔和纯白的光团,轻盈地浮在柳延青掌心。
柳延青低头,安静地看着掌心的光团,看了很久。
然后五指缓缓收拢,近乎嫌恶地将那个白色光团狠狠地、远远地扔了出去!
光团撞在墙壁,响了一声后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迅速消散在了灿烂的霞光中。
那具幻身与柳延青五感相通,想起方才唇齿间弥漫的血腥味,想起那只手贴在自己身上时令人作呕的感觉,柳延青眉头紧锁着,抬手缓缓擦过自己的唇角。
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伤口。可他却总觉得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萦绕不散。
太脏了。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云衡是被生生冻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他感觉四肢僵硬沉重至极,连抬一下手指都无比困难。
想调动灵力,丹田气海却诡异地滞涩了,连掐诀都做不到。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盛放着江逾清残魂的冰棺。
这里是……柳延青的密室?
云衡目光艰难地转了转,他看到自己身下绘着一个巨大而繁复的法阵。法阵线条蜿蜒扭曲,色泽暗红,有些已经凝固了,有些还在缓慢流淌着,看上去阴森森的。
是血。
他的目光顺着那些暗红的线条移向法阵边缘。
柳延青依旧是那身素白的衣衫,银发半扎着,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苍白。他微微垂着头,右手握着一柄锋利的短刃,正缓缓地、一下又一下割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鲜血顺着修长的指尖滑落,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阵纹上,立刻被那些暗红的光芒贪婪地吸收得干干净净,使得整道法阵的光芒都微微增强了些许。
他用自己的血画了这个阵?
察觉到云衡醒了,柳延青割腕的动作停了停。
他抬起眼,看向云衡。
四目相对。
片刻后,柳延青启唇:“对不起。”
声音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狠狠砸在云衡心口。
柳延青重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的鲜血连绵不断地滴落着,他道:“但我必须要他回来。”
江逾清。
又是江逾清。
原来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如何不甘、如何怨恨,在柳延青心里他都只是一个可以为了江逾清牺牲的工具。
云衡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压抑而破碎,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这空旷的密室里久久回荡着,带着癫狂,带着绝望,如同野兽濒死之际凄烈的哀嚎。
泪水顺着眼角疯狂滑落,浸湿了鬓角,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水渍。
“哈哈哈哈……师尊,柳延青!”云衡声音嘶哑,泪眼模糊地看着柳延青:“你看啊,师尊,每次,每一次,原来你从未选择过我。”
一次,又一次。
也好。
就这样吧。
至少这一次可以彻底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