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夜色笼罩下,澄谷寒意侵人。柳延青昏睡着,银白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上,曾经清俊的容颜满是憔悴与疲惫,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紧紧蹙着。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照着百年前的凌云峰,也照着百年后的澄谷。
榻边的赵舸闻声不由长长叹了口气:“柳师弟,你看看你,这百年间你把自己作践成了什么样子?”
为了一个早已魂飞魄散的人不惜背离宗门,沾染邪魔外道,行逆天禁术,耗费百年光阴把自己蹉跎成现在这样,究竟值不值得?
“何苦来哉……”赵舸不知柳延青献祭云衡魂魄不成,只当他是因长期修习禁术才这般虚弱不堪。
从前凌云峰上的柳延青白衣长剑,银发如雪,谁见了不说一声好一个仙门俊才,现在呢,灵力尽失,形容枯槁,成天疯魔了似的想着怎么复活一个死人。
江逾清若是看见他这个样子,该有多心疼。
角落里,云衡垂手而立,目光久久停留在柳延青苍白的脸上,忽而冷冷一笑。既嘲讽着榻上昏睡的人,也嘲讽着自己。
柳延青喜欢江逾清,喜欢到可以无视生死伦常,践踏天道人理,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仿佛只要他够执着,够拼命,够不惜一切江逾清就会回到他身边,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而他自己呢?
明明知道自己只是柳延青眼中用来复活江逾清的工具,明明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柳延青的利用与舍弃,却还是不争气地期望他能把心分给自己哪怕一点点。
真是贱透了。
果然喜欢上一个人就是犯贱的开始。
云衡沉默了片刻,问赵舸道:“赵师伯,师尊先前说江师伯是为他死的,不知师伯可否同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舸看看他,又看了看榻上昏睡的柳延青,沉吟片刻后,叹息道:“其实这在修真界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你年纪小,入门又晚才不知道而已,讲讲倒也无妨。”
“其实与其说江师兄是为柳师弟而死,还不如说他是为天下人死的,可柳师弟认定了江师兄是因为他才走到的那一步,心里怎么也过不去这个坎。”赵舸道:“柳师弟把所有心思都系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一走,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
江逾清的父亲江成蹊出身皇商世家,富贵泼天,可惜爹娘在他将将十七岁那年便撒手人寰,而且爹娘过世后那些亲戚族人忽然都热络了起来,今日这个说替他打理家业,明日那个说帮他照看铺面,话里话外都是想从他手里分一杯羹。
江成蹊虽然没什么经商天赋,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最后被纠缠得烦了索性变卖了所有家产,揣着一大笔金银细软游山玩水去了。
天下这么大,怎么也比留在家里跟那帮人精勾心斗角来得自在。
江成蹊一路走走停停,倒也逍遥快活,直到某天行至一片深山野岭时撞上了妖物,他一个普通人哪对付得了那些东西,眼看着就要没命了时,青玄宗赵掌门的小师妹柳新叶路过,顺手将那妖物斩了,又见江成蹊半死不活,便好心将他带回了道观调养。
那会儿的青玄宗就是一座山上的破落道观,观主带着收养的四个弃儿,也就是赵掌门,玄诚真人,清源师姑,还有年纪最小的柳新叶一起观里修道,经常有上顿没下顿,日子清苦得很。
江成蹊在道观里养伤的那段日子天天都能见到柳新叶,两人郎才女貌,又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一来二去双双都动了心。后来江成蹊伤好了也不肯走,今天推说头晕,明天又说腿疼,柳新叶也想方设法地帮江成蹊在师尊面前圆谎,愣是留了他一个月又一个月。
再后来柳新叶的师尊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但他深知柳新叶性子单纯,怕她嫁人以后受欺负,便告诉江成蹊柳新叶若要与外人成婚,她的夫君从此便要留下与她一同守着这座道观,不可将她带走。
江成蹊本就是随性之人,家中又无牵挂,那些金银财宝带着上路也无非图个逍遥,如今遇见了心上人别说是留在山上守着一座破道观,就算是让她带着自己住进深山老林里他也甘之如饴。
于是江成蹊与柳新叶在那个破道观里成了亲,成婚之后更是大手一挥,拿出大半家财买下了好几座山头,大兴土木建起了亭台楼阁、丹房剑室,还购置了不少灵剑宝丹,愣是让修真界多了个不大不小的青玄宗。
江成蹊本就是个闲散性子,既无心修炼也不通法术,每天就安心陪在柳新叶身边替她打理些俗务,日子倒也有滋有味。柳新叶怀孕后江成蹊更是欢喜得不行,他整日围着妻子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一个儿子,就是江逾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