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延青这些天一直记挂着那枚被毁的坠子。
师兄虽然说坠子只是死物,可他也知道那小小的绣品对师兄而言意义非凡,那个坠子陪伴师兄的时间比他认识师兄的时间还要长。
或许他可以试着自己做一个?
柳延青记得那坠子的模样:青色的底子,上面绣着简单的如意祥云纹,下面缀着流苏,并不算复杂,但他从未做过针线活。
除了练剑和跟着师兄以外,柳延青对其他事并无多少兴趣。
他悄悄拜访了清源师姑座下一位擅长女红的师姐,用几块灵石换了些质地相似的青色绸布、丝线和绣针,在凌云峰的小竹屋里照葫芦画瓢地绣了起来,好在江逾清最近忙着处理堆积了好几天的宗门内务,并未过多留意柳延青,偶尔发现他在摆弄一些针线和布料时,柳延青也只是含糊地说随便看看,将他糊弄了过去。
柳延青起初的作品简直惨不忍睹,绸布在他手中滑不溜秋的,一点儿也不听使唤,丝线又软滑,稍不注意就会打结,绣针还总是扎到手指。绣出来的线条也歪歪扭扭的,云纹像是一团乱糟糟的线团,流苏更是难以均匀,不是太疏就是太密,还有些参差不齐。
绣了好几个次品后,还是清源师姑座下那位师姐偶然路过,见柳延青如此笨拙又异常认真地折腾实在看不过眼,指点了他一些针法和技巧。
日子一天天过去,竹屋里废弃的绸布和丝线越来越多,柳延青绣的东西也终于有了模样。
这日晚,凌云峰顶的小竹屋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窗外竹影摇曳,月色如水。
江逾清处理完凌云峰内事务又调息了一阵,这才洗漱完毕回到房间。
柳延青正穿着柔软的白色寝衣靠坐在床边,银白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中似乎正摆弄着什么,见他进来下意识就将东西藏到了身后。
江逾清并未在意,只是走到床边脱去了外衫,淡粉色的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师兄,伤口还疼吗?” 柳延青盯着他的后背道。
“早就不疼了。” 江逾清笑了笑,在他身边躺下拉好被子:“时辰不早了,早点睡吧。”
“嗯。” 柳延青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躺下,反而转过身面向江逾清,一只手悄悄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握着什么东西:“师兄。”
“怎么了?” 江逾清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柳延青于是摊开掌心,将一枚崭新的流苏坠子递给了江逾清。
江逾清一愣,旋即接了过来,绣工谈不上精巧绝伦,但已称得上是有模有样,布料和丝线虽然材质如同,握在手里时却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你绣的?” 江逾清捻起那枚坠子,甚至能想象出柳延青是如何笨拙地拿起细小的绣针,如何被滑溜的丝线困扰,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拆掉不满意的作品……
“嗯。” 柳延青轻轻点头:“我绣了好多次,这个是最好的一个了。”
“所以你这些天神神秘秘的,就是在偷偷忙活这个?”江逾清问。
柳延青点头,小声道:“师兄喜欢吗?”
“喜欢。”江逾清将坠子举到眼前,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了看:“就是不知道青青这双手被针扎了多少次?”
柳延青蜷了蜷手指,试图藏起指尖那些细小的针眼:“没有几次,我很快学会了。”
但柳延青那点小动作哪里瞒得过他,江逾清放下坠子,捉住柳延青的手腕将之拉到眼前。
细看之下,那些白皙的指尖果然有不少已经结痂的细小针眼,还有几处微微泛红的痕迹。
“这叫没有几次?” 江逾清轻轻抚过那些痂点。
“不过是几个小针眼,过几天就好了。”柳延青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了些。
看着他这副模样,江逾清叹了口气,松开柳延青的手,下床将那枚崭新的坠子系在了佩剑的剑柄上。
那抹青色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晃动着,江逾清道:“礼物师兄收下了,师兄很喜欢,不过下次可不许再偷偷摸摸弄这些了,又伤眼睛又费神的,你把自己照顾好,比给师兄绣一百个坠子都重要。”
看着那枚坠子在江逾清的剑柄上晃啊晃的,柳延青心中满足极了:“嗯,我知道了。”
心里想的却是只要师兄喜欢,就算再被扎一百次他也愿意,不过这话千万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了师兄肯定要皱眉。
“那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吗?” 江逾清重新躺好,拉好被子,侧头看着柳延青。
柳延青嗯了一声,然后挪了挪身体,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并将头枕在了江逾清肩上。
柳延青小时候怕黑或做了噩梦总会这样靠过来,依偎在他的肩膀上才能安心入睡,只是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可以蜷在江逾清怀里的小团子了。
江逾清愣了片刻,终究没有挪开,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柳延青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手轻轻覆在他散落在枕上的银发上,像小时候无数次哄他入睡时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睡吧。”
今晚就让他像小时候一样,做一场安稳的梦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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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