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嗯。”赵今野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面包,咬了一口,“不上班?”
陈迟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动了动:“今天休息。陪你出去逛逛。”
刚睡醒的赵今野,是待机状态——像那种需要转半天的老旧电脑,程序输入进去,得等一会儿才有反应。她咽下嘴里的面包,过了两秒:“嗯——”
“那我们去哪?”
赵今野想了半天。家里东西没备齐,也没带几件衣服。缺好多东西。
“去商场吧。吃完中午饭,买买必需品,下午去西溪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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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西溪湿地。
天有点阴,但没有雨。水面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芦苇荡向远处延伸,偶尔有鸟掠过,留下一两声鸣叫。
沿着栈道走了一阵,人渐渐少了。声音也远了。只剩下风吹过芦苇的声音,和水轻轻拍岸的声音。
“坐会儿吧。”赵今野问。
陈迟点头。
她们找了条长椅,坐下来。面前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没有游船,没有喧哗,只有水,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树影。
赵今野靠在椅背上,看着水面。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柳枝在头顶轻轻晃动,光影落在她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真舒服。”她轻轻说。
陈迟没说话,但靠过来一点。肩膀挨着肩膀。
赵今野偏头看了她一眼。陈迟的侧脸被水光照着,轮廓柔和得像画里的人。
“看什么?”陈迟没转头。
“没什么。”赵今野转回去,继续看水。
过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
“有鱼。”
靠近岸边的地方,几尾锦鲤在游。红的,白的,花的,慢悠悠地摆着尾巴,偶尔浮上来啄一口水面。
赵今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前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
“以前看电视剧,古代的妃子老是喜欢站在池塘边看鱼。一站就是半天。我当时想,这有什么好看的?”
陈迟看着芦苇丛,等她往下说。
“现在有点懂了。”赵今野的目光跟着那尾红色的鱼,“就这样坐着,什么都不用想,看着它们游来游去……挺舒服的。”
她顿了顿:“可能也不是看鱼。就是想找个地方,发会儿呆。”
陈迟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鱼,想起小时候。
老宅后院有一方池塘。她五六岁,最喜欢站在池边喂鱼。保姆每天给她一小碗鱼食,告诉她一次别撒太多。
她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然后趁保姆不注意,一把全倒进去。
鱼们疯了一样抢,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她趴在栏杆上看得咯咯笑。
后来那些鱼长得很不均匀。有几条特别胖,胖到游起来都费劲。有几条还是瘦的,抢不过那几条霸道的。
家里人说她:你看看你喂的鱼,肥的肥死,瘦的瘦死。
她不以为意,下次照旧。
直到有一天,那条最胖的锦鲤翻了肚皮,浮在水面上。
她哭了一下午。
后来保姆教她,要撒开撒,让每一条都能吃到。她学着做,但还是忍不住多给那几条瘦的扔几颗——偏心这事儿,改不了。
远处飘来一阵香味。
赵今野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路口——一个小屋子,好多人在排队。
“烤肠。”她喃喃自语。
陈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吃?”
“有点。”
陈迟站起来:“等着。”
她走过去,排队,买了两根。回来的时候,烤肠冒着热气,香味更浓了。她把一根递给赵今野。
赵今野接过,咬了一口,眯起眼:“好吃。”
陈迟也咬了一口自己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各自吃着烤肠,看着水面。
夕阳慢慢落下去,把水面染成橙红色。
吃完烤肠,赵今野把竹签收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白素贞后悔吗?”
陈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方向,大概能看到西湖边的雷峰塔。
“被压在塔下面那么多年。”赵今野的声音轻轻的,“后悔遇上许仙吗?”
陈迟想了想。
“不后悔吧。”
“为什么?”
“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解决问题。”陈迟看着远处的塔影。
赵今野没说话。
“而且,”陈迟顿了顿,“遇都遇上了。后悔也没用。”
风吹过来,芦苇晃动。水面上泛起细细的波纹,一圈一圈,散开。
赵今野忽然笑了。
“也是。”她说。
那几尾锦鲤还在游,偶尔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一小片水花。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也不需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