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火龙果印花的是凉感被,橘色格子就是正常纯棉夏凉被。”赵今野指着床上两床叠好的被子。
“你要哪个?”
“你选?”陈迟把问题抛回去,靠在床头看她。
“反正你一个我一个。明天把另一个屋收拾收拾,你去住。”赵今野抱起橘色格子的那床,抖开,被子像一片暖色的云落下来,盖住她整个人。她往里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
陈迟看着她,没说话。
关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夏天的月光,亮得不像话。细细的一条,像谁用刀划开的,正好落在两床被子之间。
陈迟躺下。
“哎呀,你盖那个。”赵今野感到身后的人贴过来,嘴上说着驱赶的话,身体却已经翻了过去,伸手抱住她。
“那个不舒服。”陈迟顺势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怎么可能,刚买的,而且是婴儿用品。”赵今野挣着要去拿火龙果,胳膊刚伸出去就被捞回来。
“好了好了,休息会儿。”陈迟拍着她的胳膊,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赵今野不动了。
两个人就这么听着对方的心跳。咚,咚,咚。分不清是谁的。
月光慢慢移动,从那头爬到了这头。
---
“等一下。”赵今野忽然坐起来。
陈迟睁开眼,看她。
“我有个事情想告诉你,但是你不能生气。”
“好。”
“不行,你先躺好。”
陈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能躺平,由着她摆布。
赵今野把她手臂放直,腿并拢,像在摆弄一个等身娃娃。然后抱起那条火龙果被子——让陈迟的右臂压在被子边边,左臂放在被子里面,把人整个翻过去,用被子裹起来,最后把多出来的边边结结实实压在身下。
陈迟被裹成一个火龙果卷。
“好了!”赵今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欢快得像完成了什么大工程。
陈迟偏过头,透过月光,看见她咧着嘴笑,眼睛亮亮的,比月光还亮。
“你好漂亮啊,鼻梁也太高了。”赵今野趴下来,趴在她旁边,伸出食指,顺着她的鼻梁轻轻描过去。从眉心,到鼻尖,一下,一下,像在画画。
“口水……”陈迟闭着眼睛,“滴我脸上了。”
“嘶溜。”赵今野猛地一吸,然后整个人弹起来,跨过她,抓起床头的湿巾,手指一弹——
陈迟只听到一声“闭眼”。
啪。
一张湿凉的巾拍在她脸上。
“有你这样擦脸的吗?”陈迟的声音闷在湿巾下面,幽怨得很。
“有啊。”赵今野翻身下床,去拿卫生纸,“小时候,家里老人都是这样给小朋友洗脸的。啪一下,整张脸都盖住,然后一通乱揉。改天我给你来个正式版本。”
她回来,把湿巾揭开,动作忽然轻下来,用纸巾一点一点粘去陈迟脸上残留的水珠。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轻轻颤着。
“你小时候怎么洗脸?”赵今野问。
“自己洗。”
“我说你,五六岁的时候。”
陈迟想了想:“用毛巾。先把毛巾浸湿,然后稍微拧一拧,再擦脸。”她顿了顿,“小时候有保姆,会帮我把毛巾弄好,最后还会涂保湿霜。”
赵今野点点头,把纸巾叠好,放在一边。
“你要不要揩鼻涕?”她忽然问。
“我不要。”陈迟拒绝得干脆。
“哎呀,求你了,你揩一下吧。”赵今野往旁边一倒,躺在她身边,像条虫子似的扭来扭去,扭来扭去。
陈迟被火龙果被子裹着,动不了,只能看着她在月光里扭。
“……没有鼻涕怎么揩。”她松动了一点。
“来,321——”
陈迟配合地哼了一下。
“哎呀!”赵今野一骨碌翻起来,眼睛亮得惊人,“我们小陈是一个干净的宝贝,真棒!”
陈迟看着她,无奈,又想笑。
“你要和我说什么?”她把话题拉回来。
赵今野在她身旁跪坐起来,身体端端正正的,表情忽然认真了。
“我不叫张小丽。”
陈迟看着她。
“……那你叫什么?”
“周吴郑王的赵,今天的今,野火烧不尽的野。”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认真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陈迟看了她一会儿:“还有吗?”
“什么?”赵今野又躺下去,滚到她旁边,“没了,出门在外,要注意防诈。”
“呵,小骗子。”陈迟笑了笑,“给我解开吧。”
“不行,你睡觉不老实。”赵今野拒绝得理直气壮。
“我这样怎么翻身?”
“我帮你,你往左还是往右?”
“我痒怎么办?”
“我给你挠。”
“我胳膊酸。”
“我给你捏。”赵今野说着,把她翻过去,让她趴着,双手按上她的肩膀,“小时候,村头的大爷大妈最喜欢我了。我按摩技术特别好,每次还能给我五毛钱零花,让我去买冰棍。”
“这样不舒服。”陈迟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赵今野想了想,把被子解开。
跨坐上去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了。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身下人的腰线勾勒得一清二楚——从肩膀滑下去,收窄,再收窄,像山脊,像水痕。
“你的腰好细啊。”她轻声感叹,手指不自觉地按上去,顺着那条线往下滑,“嬛嬛一袅楚宫腰。”
“羡慕?”
“不羡慕,我自己也有。”赵今野撅了撅嘴。
她开始按摩。隔着被子,手掌一下一下按下去,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背。
“顾客,吃力不吃力啊?待会要不要办个卡?”
陈迟趴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这样就行。卡怎么办?”
“卡呐,本来要四万九千九百八十八,但是我看你有缘,只要九千九百八十八,您看怎么样?”
“不办,太贵了。”
“诶,这话怎么说?”赵今野手下用力,作势要按下去,“小心我按死你。”
“报警咯!”
“别别别!”赵今野立刻收手,“小的好好给您按。”
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爬到了床尾。
陈迟不说话了。
呼吸越来越沉。
赵今野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趴在那里的人。月光落在火龙果被子上,把那些绿色的印花照得发亮。窗外有虫鸣,细细密密的,一声接一声。
她轻轻趴下去,躺在陈迟旁边。
听她的呼吸。
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