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个月刘姨去医院陪她生病的小女儿后就没了消息。
刘姨没告诉他们她小女儿生的是什么病,也没说在哪个医院。
闻长安想打电话关心一下她小女儿病情怎么样了,但电话不是传出忙声就是手机关机。他想也许是正在陪她小女儿聊天,不希望被别人打扰。
那之后李杨晚也要打电话的,被闻长安拦了下来,说要让刘姨专心陪陪她女儿。
冰箱里刘姨给准备的饭菜早被饿鬼附身的闻长安一扫而空,只剩下几盒被冻的邦邦硬的水饺。
警长放在家里给赵松间和闻新养,回到家一开门,没有胖狗迎接他们还真不习惯。
“咔嚓”一声,锁芯转动,闻长安趁李杨晚拔钥匙的空隙先踏进屋里,下意识蹲下身喊了声:“警长。”结果半天没狗回应。
李杨晚进屋刚好看见他对空气喊狗的傻样,抬脚,不带一点伤害,玩闹着在他屁股上踢了下。
力度像打高尔夫时球洞离球很近,球杆轻轻一碰球就能骨碌碌滚进洞。
闻长安身体还没起来头先扭过去,瞠目结舌:“你干嘛?”
“闲的。”
闻长安表情更加错愕:“啊?”
他错愕这会儿李杨晚已经走进厨房,在冰箱里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发现只剩饺子了。
“别啊了,饿不饿?我煮饺子你要不要来点?”
闻长安听见他的声音秒回神,往沙上一扑,转身瘫在抱枕之间,史莱姆一样,懒洋洋回答:
“可以,多加点水,别把锅煮糊了。”
起锅烧水,下水饺,弄好一切后李杨晚从厨房出来坐到瘫成一团的闻长安身边,硬生生从他身子低下拽出个抱枕,放到身后靠着,看样子连考三天外加打扫教室也把他累得够呛。
闭上眼,他幽幽开口:“谁会傻到煮饺子能把锅煮糊?”
就是你啊!闻长安心中暗暗指了指身边人。
“你别不信,我真见过。”
闻长安眼睛睁开条缝看他,抬手戳戳他的胳膊,话里带点戏谑道:“锅都差点被烧穿,那人还有心情开玩笑,问我要不要尝尝无油煎饺。我敢说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黑的饺子,像在煤气灶渣里滚了一圈。”
李杨晚被他逗笑,笑时耸了耸肩,闻长安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他在笑。
“真傻。”李杨晚感概:“能做出‘无油煎饺’,厨艺不在妈妈之下,是个人才。”
闻长安在众抱枕之间翻了个身,单手托腮看着李杨晚,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谁说不是呢!”
厨房咕噜咕噜传出水冒泡顶锅盖的声音,这时笑盈盈的两人才想起锅里的饺子,飞一般冲进厨房。
关火,掀盖,加冷水一气呵成。
差点重蹈覆辙。闻长安擦汗庆幸。
李杨晚一边捞水饺一边补刀:“我们差点成为下一个人才。”
饭桌前,两人看着桌上的两碗水饺面面相觑。
“没有正常的饺子吗?”闻长安诚心发问。
“没有。只剩我们包的了。”李杨晚诚心诚意回答:“吃吧,味道一样。”
闻长安内心哭喊:
早知道当初好好包了!我到底为什么执着于“炫技”啊?!
到最后饿急了的两人还是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碗里奇形怪状的水饺。
闻长安现在真真切切明白了当时李杨晚说他包的饺子不够塞牙缝是什么意思了。
真的吃不饱啊!
这晚,闻长安和李杨晚无比想念刘姨!
第二天上学路上,闻长安打电话跟闻新诉苦,说他和李杨晚晚上放学回家没饭吃,天天把肚子饿得凹下去个半球进入梦乡。
赵松间听见他夸张的描述说要给他们买速冻半成品,结果闻新当场不乐意了。
他最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喊饿,尤其那还是两个要天天起早贪黑的高三生。
闻新提议,在刘姨回来前让他们回家住,刚好还有一个月高考,回家住的安稳吃的也安稳。
电话这头两人犹豫不决。
牺牲睡觉时间可以填饱肚子,牺牲填饱的肚子可以多睡觉,怎么算都觉得是亏。
闻新自然知道他们的顾虑,提出晚上放学可以来接他们,但早上……要看当天他起不起得来。
闻长安还在迟疑,一边的李杨晚却一口答应,替他挂断了电话。
“你就这么答应了?早上多睡半小时对我来说比吃饭重要。”闻长安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抱怨。
李杨晚笑笑,摸摸他头顶因睡觉翘起的头发,“爸已经说了会接我们,有总比没有的好。”
说实话,李杨晚挺喜欢摸闻长安头发的,不知什么时候无意摸过一次后就喜欢上了。
毛绒绒的脑袋顶着一头黑头发,在闻长安洁白无瑕的肤色对照下显得乌黑,纯粹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轻轻抚摸或者稍稍用力揉搓都能让李杨晚心旷神怡,像被施了神奇魔咒的水晶球。
最重要的一点,被摸头时总能看见闻长安傲娇又幽怨的小眼神,带勾子一样,勾住看见的人的笑容。
“别摸了,不准摸!”闻长安摇摇脑袋,微微皱眉,又用他那种独特的眼神看向李杨晚。
眼前人收回手,止不住地发笑。
“不准笑!”
李杨晚故意打趣,说:“为什么不笑?你现在像只被惹恼的小狗。闻小狗。”
说完他不再管闻长安是不是在恼羞成怒,自顾自往学校走。
“去哪儿?等等我!”
闻长安小跑跟上他。
李杨晚还是笑着,对他说:“逗完狗去逗猫。闻小狗和黑猫警长。”
“李杨晚!”
今天是这周最后一天,不知不觉又到了周末,闻长安感叹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想想当初他刚重生回来的时候还穿着棉衣,一转眼,现在马上要到穿短袖的季节了。
再想想上一个夏天他是怎么熬过去的,好像是在伦敦的出租屋里研究那些死板的学术论文,好像是跟着大胡子导师一起去堪测地质,又好像都是,总之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就这两件。
可能还有一件不那么有意义的事——偶尔构思幻想一下如果他真和李杨晚在一起会怎么样。
课前预备铃响起,铃铃的声音扰的人心烦,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痛恨那个发明预备铃的人。
此时闻长安趴在桌子上,双手垫在脸下望着窗外逐渐绿起来的树发呆。
上次见到的新枝没有如他料想的那般一直长到伸进教室,在马上碰到窗户时急转直上,带着新叶长上了天。
上天了?也好,长进教室里也会被我摘光叶子折断树枝,长一点我折一点。要是被校长发现说我破坏公产,那我就不管了,让它使劲长,长到教台上,爬上黑板,在教室里再长出一棵树来。
他还欲往下想,身旁李杨晚窸窸窣窣的不知在干嘛,扰乱他的思绪。
记起早上的账还没找他算账,一下从桌子上立起,盯向李杨晚,李杨晚却没在看他。
桌洞,笔筒,书包,垃圾袋李杨晚全翻了一遍,不信邪的把裤子兜也翻了,就是没有,就是不见了!
“你干嘛呢?丢钱了?”
李杨晚听见声才抬头看向闻长安,猫一样伸伸两爪,“比钱重要。”
闻长安被他的话提起谓口,扫视桌子,没发现少了什么,追问:“到底丢什么了?”
李杨晚看看闻长安,扭头又去翻书,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猫,我把我们养的歪脸猫弄丢了。明明昨晚搬书的时候还在。”
出乎意料,真的出乎闻长安的意料。
一只纸猫丢了我可以再叠啊喂!你这么到处乱翻我以为你丢什么重要东西了,结果是纸猫,你知道它为什么叫纸猫吧?!纸做的猫!本子纸!
闻长安缓口气,慢慢平息心里星一样的火点,说:“我可以再叠一只。”
“保证一模一样?”
得寸进尺!
闻长安回答:“不能保证,我又不是复印机,再说了,我写两个相同的字都不可能一模一样。”
李杨晚冷不丁地说:“不要了。”
啊???
闻长安让他搞得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烦躁地摸摸兜,糖没摸到先掏出只猫来,摊开手定睛一看。
歪脸的……黑白猫。
为什么在我兜里?
为什么在你兜里?
闻长安和李杨晚面面相觑,没等他们开口任课老师先来了,再然后两人也就忘了这事。
他们重新把黑猫警长摆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确保不会二次“丢失”。
闻长安单手托腮,盯着黑猫警长发呆,他想,果然丢过一次再得到的东西才是最弥足珍贵的。
该为黑猫警长找个像样的家才行。闻长安又想,视线不觉落在李杨晚脸上。
上一次夏天他所幻想的事在冬天实现了。这次夏天他所期盼的事,什么时候才会实现?
这节课他又没听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