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李杨晚和闻长安回到家,闻新照旧在厨房忙着晚饭,赵松间抱着警长在沙发上看恐怖片。
听见开门声赵松间甚至比警长反应还快,从沙发上窜起身看向门口。
“零食买了吗?”
玄关处刚换好鞋的两人瞬间如临大敌,僵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完了!忘记零食的事了!
只想着和长安坐地铁了。
赵松间半响没听见声音,走到玄关前一看,正巧发现偷偷摸摸换鞋准备逃走的两人。
闻长安尴尬地打招呼:“嗨,妈妈……”
“妈?”李杨晚试探性叫道。
本来还不是非常生气的赵松间看见他们怂怂的样子和一身灰的衣服,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两个!零食没买回来就算了,衣服是什么情况!在泥潭里打滚了吗!?”
这时他们才有空注意到上周赵松间出差给他们带回来的两身浅色运动服已经脏成了迷彩服,不知情的人见到定会以为这是特别定制的款式。
“妈妈!好妈妈!母亲大人!”闻长安脚上用力一蹬,扑倒在赵松间脚边,哭喊道:“衣服不能怪我们啊,是陈林手脏了往我们身上擦的!”
对不起陈林,我绝对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就当你拉着我和李杨晚给你挡箭的回报了!
李杨晚走到她身后,殷勤地给赵松间捏肩,强颜欢笑:“妈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去买。”
闻长安抱着她的腿疯狂点头,“对对对!我们现在去!”
赵松间被他们一闹,笑都来不及更别说生气,脑子里想想她要吃的零食,一口长气说完,再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五月渐渐热起来,太阳在天上一天比一天大,二十多度的天再也穿不住外套,期待已久的二模考试也如约而至。
三天考完,闻长安已经累的摊在地上,和刚搬完书排好桌子后留下的一地鸡毛融为一体。
偏偏今天还轮到他打扫卫生,嘴里抱怨的话就没停下来过:“安子,你到底怎么排的值日表,为什么每次考试都能被我们组赶上?”
闻长安拿着拖把立在讲台边,双手抵住拖把顶,下巴搁在手背上,身子软趴趴的,像团加水过多的泥巴,一脸生无可恋。
“长……长安。”
弯腰扫地的庄少从教室后方冒出来,一手举到半空伸了个懒腰,顺势靠上墙壁,看样子也累的不轻。
“十……十五分不倒你已经重复这句话七遍了,差不多两分钟一遍。”
听到庄少的话,闻长安额边青筋抽搐了下,咬着牙笑笑:“我谢谢你啊庄少,扫地还不忘数我说的话,真是,幸苦你了。”
“我说你俩真是够了!”
安子在教台另一边冲闻长安扔粉笔头,第一次没扔中又扔第二次,精准命中闻长安懒洋洋压在手背上的脑袋。
安子扔时虽然没用力,也没想过真的会扔中,还那么准!但被她命中的闻长安还是觉得掉面子,尤其是这一幕被李杨晚和庄少看见了!
庄少在教室后边张着嘴大笑,差点没背过气去。果然看闻长安吃瘪才是庄少玶此生最大乐趣之一。
李杨晚正好从外面提着拖把回来,脚刚迈进教室就看见闻长安和粉笔头精准相碰,本来想上前问他疼不疼,结果被庄少的笑声传染得也想笑。
“李杨晚你也笑话我!”
李杨晚低头拖地,试图掩饰脸上的笑意,“没有。”
安子笑着走近,“抱歉抱歉,失手,别在意。我来拖地,你擦黑板,当作道歉,行吗?”
闻长安撅撅嘴,站直身子,撸起袖子开始拖地,“不用!没生气!我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徐温和初晴这时从门外一人提着一个还在滴水的拖把进屋。
“走廊我们拖完了,屋里要不要帮忙?”徐温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还在忙活,问道。
初晴发现自己鞋底脏,在刚拖好的地上一踩一个脚印,站在外面不行,站在屋里也不是,只好踮起脚尖,一手扶门框一手倚拖把。
她重复徐温的话,问:“要帮忙吗?”
安子扭头看看她们,又看看教室里空空的座位,她突然想起来今天商场门口好像放了个新的装饰灯,听说很漂亮,适合情侣拍照。刚好她又记得徐温和初晴骑车回家都要经过商场。
低头看看腕表。能赶上。
“不用,你们快回家吧!”安子在门口接过她们手里的拖把,“回家路上慢点走,多看看周围景色,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发现哦!”
我已经提示的非常明显了吧!
徐温眼睛透出一股惊喜,冲安子笑笑,说了句“明天见!”后拉着初晴消失在走廊尽头。
正好有时间和初晴多待会儿!
此时被她拉着跑的初晴:就这样走了?
教室全部打扫完已将近10点,学校内外寂静的像从没热闹过。
4人在校门口分开,闻长安和李杨晚左转回出租屋。青瑾安要做地铁回家,庄少玶要骑车回家,两人顺路。
庄少打扫卫生时不小心扭到了胳膊,现在一边歪头一边揉胳膊肘,样子像个变异僵尸。
安子在一边给他推车,看他疼得脸抽搐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她开玩笑地拍拍庄少抽筋的胳膊,“知道的是你胳膊抽筋,不知道的以为你脸抽筋了。”
庄少叫了一声,凄惨的像乌鸦。
“抱歉抱歉!”安子急忙收手,一脸惶恐。
庄少皱眉转转胳膊。欸!好了!不疼了!
“哇……哇!安子,神医啊!”他激动的握住安子的手,“妙……妙手回春!我以后要成为你这样的神医。”
安子被他夸得鼻子能上天,仰仰头,一手掐腰,“低调。”
庄少:“低……低调,我要成为低调的神医。”
路口等红绿灯时庄少接过自行车,再走三四分钟他们就要分开。
又要明天见了。庄少玶望着头顶的红灯,希望绿灯慢点亮起。
“对了,”安子忽地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你家里怎么样了?上次放我这儿的东西要拿回去吗?”
庄少已经忘了这茬,被她提醒才想起来。
他得意洋洋地说:“还……还是老样子,不过幸好我提前把钥匙藏起来了,不然这个家得散。”
安子:“话说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不怕我弄丢了?”
绿灯亮起,两人继续向前走。
“我……我相信你,如果放我自己手里更容易丢。本来打算给长安的,但他连我要干什么都不听。”
安子咧开嘴笑了笑,抬手在他肩上拍拍,正气凛然地说:“兄弟,交给我你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信我!”
庄少差点被她感动哭,“我……我信你!安子!”
路程很短,说话间已经到达地铁站,他们说过“再见”,安子进站,庄少骑车继续向前,消失在大厦灯光中。
徐温家楼下,路边长椅上坐着两个人。肩与肩相碰,手机屏幕亮在她们之间,两手相扣,传递过彼此的温意。
长椅是初晴当初第一次来徐温家楼下时坐过的长椅,刷油的木椅早被岁月浸透,稀稀散散翘起毛刺,颜色一天比一天深。正如她们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深沉。
夏末那会儿,初晴一身新伤旧伤交替分布在四肢和脸上,不过幸好夏天过的差不多,再加上是晚上,长裤外套穿在身上可以遮住伤口,路过的人也只当是走累了休息休息。
椅边刚好有个路灯,原来白到发光的球形灯罩被内里的灯烤成黄色,像涂了层油,焦的让人看着犯恶心。
夏末小飞虫还很多,不像人类可以精准感受到秋天将到未到。成群结队围在灯边飞,偶尔来几只恶毒的蚊子,和飞虫一起扰人心烦。
或许这些小飞虫该庆幸它们出生在现在一个好时代,要是放在很久之前,没有电灯只有蜡烛的时候,它们夜晚寻光时说不定会被实然窜高的火焰活活烫死。
两人安安静静坐在的长椅上,在昏黄灯光照耀下,周围一切静谧都收在她们眼中,手机屏到点息灭。
她们记起刚刚路过商场门口时华丽的灯饰,五彩的光照耀在玻璃上,真的很漂亮!
可惜她们走得急,赞叹两句后如流水一样马不停蹄地走了。殊不知坏了安子为她们精心准备的计划。
徐温的手机铃响起,不用猜,定是她妈妈杨幸福打来催她回家的。
杨幸福总是这样,她习惯给徐温制定好所有计划。三餐吃什么,今天穿什么,未来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甚至她从学校到家的时间,每一项都在她制定的计划和规则里。
徐温的日子好像是给她过的一样。
徐温想起杨幸福,又不自觉记起初晴的妈妈。她第一次见她妈妈是高二初晴转学来的那个夏天。
记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一个课间,徐温趴在教室窗边往下望,学校每一处都有人的身影,那时一片死板的校服里闯进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看上去三十七八岁,皮肤是醒目的白色,白得像刚刷好的白墙,令人惊奇,仿佛博物馆里的白瓷,美的让人惊心动魄,但又有一种拿出展框就会破碎的感觉。
上课前徐温去找老师,结果在办公室又遇见她,这时她才注意到女人身后跟着个呆板的女生,两人站在一起对比像两个极端。
徐温经过女人时隐隐闻到一种苦涩味,像进中药房时直冲冲钻入鼻的味道,比她看电视剧时想象的苦药味还苦。那时徐温心里想,她好像刚从药罐里出来一样。
呆板的女生转到二班,成了徐温的铁打同桌。
之后徐温才知道那个女人是初晴的妈妈,身体不好常年用药养着所以身上才有股中药味。
还知道了她妈妈原来是个服装设计师,可以把一块平平无其的布设计成引人注目的服装,也可以把老旧过时的衣服改造成引领新潮流的风尚,甚至来学校那天穿的白色裙子,是她亲手设计裁剪的。
她拥有一双灵巧的手,头脑里的灵感总会像泉水一般涌出,然后经过双手变成人们称赞为“妙不可言”的服装。
可惜有一天她病了,靠着药物和医疗设备苟延残喘三个月后像羽毛一样飞向天空,再也没回来过。
从那时起,初晴的生活全变了样。
她爸爸在妈妈去世后染上烟酒,成天摊在家里混日子,原本温和的性子开始变得暴躁,喝醉酒会打人,会砸东西,还会大骂老天有眼无珠,偏偏让一个女人生那么重的病,连性命都要搭进去。
照徐温的话说,她爸爸是专门为她妈妈才活在这个世上的,妈妈走了,他也要走的,但偶尔想起妈妈还留下个她。
关于初晴爸妈的事,徐温是从初晴嘴里知道的一切。
告诉完徐温,初晴问她:“你会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别人?”
徐温被她讲的故事惊的说不出话,手握在她手上,清晰感受到心的跳动,不知是她的还眼前人的。
她从来都觉得这种事离她自己很远,远到可以从地球到太阳,可初晴说了徐温才知道,一切都离她如此近。
初晴的眼里流露出忧伤,又说:“别告诉其他人,我只想让你知道。”
“不会的!”徐温握紧她的手,坚定地回答。
她和初晴告辞回家,走时三步一回头,眼里满是不舍,消失在初晴眼里前冲她喊了一声,虽然还没有大到可以清晰传进初晴耳里的程度,但大至意思也就是让她早点回家休息。
进屋开门前徐温又想起高二夏天见到的初晴妈妈。
她想,那白裙真的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