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高考结束,像每一个夏天一样,这一年的七月也是溽热憋闷的。
王稳平躺在自己小屋的单人床上,枕着胳膊,对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呆。
突然之间卸下了重担,他有点不知所措,满屋里堆的课本和复习资料他也懒得收拾,昨天罗红霞,李恭,张旗来找他,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罗红霞说:“真够懒的,我的书和资料早就卖破烂了,卖了五块多钱!”
张旗说:“哟,五块多呐,那请我们喝酒呗!”
罗红霞说:“美得你!我凭什么请你喝酒啊:你是帮我补过课还是帮我入过团?”
张旗说:“哎哎!你入团不是我批准的?”
罗红霞笑道:“那是我努力的结果,共青团又不是你家的,你想批就能批呀!”
李恭坐在角落里,微笑着,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底印黄白两色雏菊的连衣裙,白色包头皮凉鞋,梳着两条长羊角辫,发根上绑着蓝白相间的塑料球,这身装扮再加上她一对清澈见底的大黑眼睛,简直就像个一夜之间突然长高了的小女孩。
听见罗红霞的话,她说:“哎呀,应该我来请!”
王稳平说:“你哪来的钱?”
李恭说:“我也卖了好几块呢!”
罗红霞咯咯笑着:“你才卖了好几块啊?像你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也得卖好几百块!”
张旗做出一个要打罗红霞的手势:“怎么说话呢!”
罗红霞跟王稳平挤了挤眼睛,笑道:“看看,有人心疼了哈!”
李恭似乎没注意罗红霞说了什么,她真切地说:“真的,你们仨给了我那么多帮助,我应该谢谢你们的呀!”
王稳平说:“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有什么可谢的!”
张旗说:“李恭,你想请我们吃什么?”
李恭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几块钱,请你们吃饭恐怕不够啊,天这么热,要不我请你们吃冰淇淋吧?”
张旗说:“我才不爱吃冰淇淋,那是你们女孩子吃的,我爱喝酸奶!”
李恭说:“行,那就喝酸奶。”
四个人来到一家小冷饮店,里面有小盒装的北冰洋冰淇淋,还有那种粗瓷大罐子酸奶。
张旗,王稳平和罗红霞都要喝酸奶,只有李恭要了一盒冰淇淋。
付钱的时候,张旗把李恭挡在身子后面,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的交给售货员。李恭急的抓住张旗的胳膊,嘴里嚷着:“你干嘛呀你!不是说好了我来请大家吗!”
张旗的胳膊一较劲,肌肉立刻鼓胀起来,李恭被他的胳膊挡在身后,动都动不了。
王稳平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着:“张旗,你未免也太煞费苦心了吧!”
罗红霞站在最后一张桌子旁边,回头看着,狠狠地咬着嘴唇。
想起这一幕,王稳平的心脏急跳起来,他心里说着:“看来张旗已经开始行动了,高考一结束,他就应该开始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步?!”
张旗的脸浮现在天花板上,英俊,自信,生机勃勃,王稳平狠狠地盯视着他,他想:为了李恭,张旗全然不顾兄弟情义,把这种竞争摆到了台面上,我该怎么办?
一股一股的热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王稳平汗流浃背。
他想立刻找到李恭,向她表白,可是,他没有信心:尽管李恭对张旗,对他王稳平都是一样的友善和真诚,却从来没有稍稍偏向于他们任何一个,她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对谁都是一脸真纯的笑容,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像这样完全不解风情,王稳平拿不准她是真的傻,还是城府太深,隐藏的太好了。
王稳平不知道李恭会对他的表白持怎样的态度,他做事的稳重超过年龄,凡事若没有**分的把握,他绝不肯轻易尝试,别人认为他少年老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个输不起的人。
对李恭,他连五分把握都没有,按王稳平的性格,他且得做一番试探和了解,才敢往前迈出一步,因为他知道,如果被李恭拒绝,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向李恭表白了,这无关他人,是他自己的性格决定的。
可是,张旗已经开始发起进攻,王稳平不甘心还没开始就认输,“就算永远失去李恭,也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失去;就算败给张旗,也不能就这么不战而降!”王稳平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床。
王稳平用了几个星期的时间思索这件事,他设想着各种时间地点条件,设想着各种场景和可能出现的状况,他要把这件事尽可能做得完美而没有纰漏,他冷静地设计,为的是一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