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佑宁走后的日子,时间像是被按停了。
我很安静,安静到像整个人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副空壳。
我起床,吃饭,坐在书桌前,却什么也做不下去。
画笔摆在手边,铅笔灰沾了指尖,画纸铺了一张又一张,却始终画不出一笔完整的线条。眼前反复晃着的,全是他的样子,巷口的笑,灯下的眼,军装的挺拔,拥抱时轻而小心的温度,还有那句沉在心底的“等我”。
房间里依旧堆着他的信,整整齐齐,像他还会再寄来下一封。
我常常抱着那只装着遗书与未写完信件的盒子,一坐就是一整天,望着窗外发呆。
好像只要我不接受,只要我不承认,那个人就还在远方,只是暂时回不来。
家里的气氛沉得吓人。
妈妈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她想劝我,想安慰我,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试过坐在我身边,轻轻拍我的背,说“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可我哭不出来,我感觉到整个人在往下沉。就这样沉到海里吧,他那么想去看海,他应该是在的吧。
爸爸也少了往常的话,常常站在门口看我一会儿,什么都不说。
他是男人,是长辈,是看着我们从小长大的人,比谁都懂这份失去有多沉。
他想开口,想讲道理,想劝我往前看,可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他们都知道,这种痛,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抹平的。
我和闽佑宁之间,是一场刚要开始就戛然而止的未来。
安慰在这一刻,显得苍白又无力。
有时候傍晚,妈妈会轻轻喊我下楼走走,说老巷子的槐花开了,说风很舒服。
我会听话地起身,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
可每走一步,都能想起和他并肩的样子。
他陪我看夕阳,陪我等路灯亮起,陪我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最后轻声说“等我”。
如今风在,路在,树也在,身边的位置却空了。
空得让人心慌。
我不敢去碰他留下的东西。
遗书,半封信,奖章,笔记,全都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
我不敢再看,却又舍不得放下。
那是他留给我最后的、唯一的东西。
夜里常常失眠,睁着眼到天亮。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未写完的那一行字:
“我答应过你,会回去。”
他答应了,他也努力了,他比谁都想回来。
可命运没有给他机会,也没有给我机会。
舍友、朋友发来消息,有的打来视频,看着我的脸,小心翼翼的,
“小林…” 他们只叫了我的名字,可能也不止知道该怎么开口吧。
我懂。我简单的回应他们。
“我没事”
“还好”
“不用担心”
其实我一点都不好。
可我找不到办法,我该怎么好起来呢。
家人依旧守在我身边,不逼我说话,不逼我振作,不逼我忘记。
他们只是默默陪着,默默照顾我的三餐,默默替我收好散落的画纸,默默在夜里为我留一盏灯。
窗外的叶子落了又长,风来了又走。
我依旧浑浑噩噩,陷在没有他的世界里,走不出来。
偶尔握着画笔的手指会轻轻动一下。
脑海里闪过他的声音“好好画画,好好生活。”
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愿望。
我知道,我不能一直这样。
我知道,我要替他,把没走完的路,没看过的风景,没画完的画,全都好好走下去。
可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需要慢慢接受他永远离开的时间,需要慢慢学会带着思念活下去。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窗台上,安静得像他还在。
而我站在原地,被思念裹着,被心疼压着,被无法言说的难过困住。
连风,都不敢大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