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空气里的安静都变得发沉。
我还是按时去收发室,脚步却越来越轻。从前是期待,后来变成了一种怕被戳破的忐忑。我不敢问任何人,不敢联系他家里,甚至不敢深想,我怕一开口,那层薄薄的安稳,就会被现实戳破。
闽佑宁家那边,也异常安静,安静得像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
我还是像之前那样时不时的画画,只是画里的天空常常留白,画笔落在纸上,轻轻一顿,就会走神。
我总想起巷口那个夜晚,他沉默许久才说出口的“等我”,想起他眼底藏而不露的不安,想起那个轻得不敢用力的拥抱。
这天下午,我刚从画室出来,就接到了我妈打来的电话,语气沉得让人不安。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的语气,只是轻轻说:“回家吧,家里有人找。”
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我想飞奔回去,可是脚步像灌了铅,我抬不动我的脚步。
客厅里坐着两个穿军装的人,身姿挺直,神情肃穆,他们看见我,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又沉重的礼。
那一刻,我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画室的铅笔味、巷口的风、他信里的字迹、那句轻轻的“等我”全都瞬间静音,世界只剩下一片安静得可怕的空白。
他们语气平稳、克制,带着最沉重的敬意,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
在一次提前要求留下遗书的高危任务中,闽佑宁为保护战友与群众,不幸牺牲。
“遗书”两个字砸下来,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我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脑子里一遍一遍,全是他,是小时候不敢下楼见我的少年,是高二蹲在地上捡碎画稿的少年,是穿着军装、眼神终于有光的少年,是那个夜里,沉默又慎重地说出“等我”的少年。
我终于明白他不轻易说出“等我”的纠结,原来是怕他根本没有明天可以兑现承诺。
有人递过来一个遗物袋,东西很少,很轻,却重得我接不住,一枚奖章,一本笔记,一封提前写下的遗书,还有一封,没有写完、也没有寄出的信。
我指尖发抖,几乎拆不开那封遗书。
字迹是他的,工整、挺拔、干净,像他这个人一样,短短几行,是他留给世界最后的话:
“若我未归,替我告诉**,
我一直很想她。
往后不必等我,要好好生活。
愿她岁岁平安,一生明亮,永远自由。”
还是他一贯的风格,是温柔、克制、不想拖累。
他到最后,都念着我,为我着想,也一如即往的希望我自由。
我颤抖着手,拆开那封未完成的信,只有短短几行:
“小林,最近任务紧,不能及时回信,勿念。
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就申请回去,我答应过你,会回去,我……”
后面再也没有下文。
我攥着两张纸,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无声砸了下来,他比谁都想回来,可是命运,没给他时间。
窗外的风又吹了起来,像无数个他写信的夜晚。
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信封落在收发室,再也不会有字迹说“见字如面”,再也不会有个人,在远方轻声对我说:等我。
老槐树还在,巷子还在,
我画了一半的画还在,
我等的人,却永远留在了远方。
“我很想你。”
“好好生活。”
“等我。”
闽佑宁,你叫我怎么不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