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旧是画室、教室、老巷子三点一线,平静得像一幅慢慢晕开的水彩画。
我习惯了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学校收发室看一看。习惯了拆开信封时那一点点心跳,习惯了读他的字时,心底轻轻泛起的安稳。他不在身边,可那些信,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牵着两头,不远不近,刚好够安心。
他的信,大多在说训练,说任务,说天气,说一切都在稳步往前,他很少写累,很少写难,只在字缝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又很快被坚定盖过去。
我懂,他不想我担心。
我把画好的小画夹在信里寄过去。
一朵云,一片晚霞,一段老墙,一棵槐树。
不说话,只画眼睛看见的温柔。
他从不说收到后有多开心,可下一封信里,语气总会轻一点,软一点。
那段时间,他在信里提过几次,任务比往常重了一些。
“最近会忙一点,回信可能慢。”
“不用担心,我能稳住。”
“你照常生活,好好画画。”
每一句,都在让我放心。
我习惯了他的可靠,习惯了他说到做到,习惯了他永远会把最安稳的消息传给我,可总是还会忍不住想他,想他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有没有生病,此类种种。
我每天画画,把思念轻轻落在纸上。
画巷口的风,画夜里的灯,画远方的山。
舍友偶尔打趣,说我笔下的风景,都像藏着一个等很久的人。
我只是笑,不否认,也不细说。
有些心事,只适合放在画里,等一个人回来看懂。
秋天深了,校园里的叶子一片片黄了。
我回巷子的次数越来越多,站在老槐树下,抬头望一望他家紧闭的窗。
妈妈说:“等佑宁下次回来,这个家才算真的完整一点。”
我点头,心里轻轻应:快了。
我开始悄悄期待他下一次休假。
期待再一次并肩走在巷子里,期待再一次安安静静坐在我身边看我画画,期待一个不用隔着信纸的拥抱。
期待那句“等我”,真正落地。
可从某一天开始,他的信,慢得异常。
一开始我只当是任务忙,安慰自己,他说过会慢,没关系,我可以等。
一天,两天,一周,半个月……
往常再迟也会到来的信封,迟迟没有出现。
收发室的阿姨都眼熟我,每次见我,都轻轻摇一下头。
我脸上笑着说没事,心里那根安稳的弦,却一点点绷紧。
我照常上课,照常画画,可笔尖下的线条,不自觉轻了、慢了、沉了。
画纸上的天空,总是莫名偏淡,偏远,偏安静。
我忽然明白,这么久以来,我所谓的安心,从来不是时间本身,而是知道他一定会来。
当那封信迟迟不到,我才发现,原来我所有的平静,都系在那个远方的人身上。
风依旧吹过巷子,吹过画室,吹过校园。
只是这一次,风里没有了熟悉的字迹,没有了淡淡的安心,只剩下轻轻的、不敢说出口的忐忑。
我每天等,等信封,等消息,等那句熟悉的“见字如面”。
等他,穿过远山,穿过风雨,
再一次,把安稳带回我身边。
我不信承诺会落空,不信等待无意义,不信那句认真的“等我”,会没有下文。
所以我继续等。
安静地,固执地,一声不响地。
等着那封,迟迟未归的信。